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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屿埋头在坡上挖了一篮子野菜,也碰上了个人,是源哥儿,他也是来山头挖野菜的,拿着小锄头提着篮子。
“源哥儿。”白屿笑着跟他打招呼。
源哥儿的眼圈红红的,似是受了委屈,见了白屿,吸了吸鼻子,转头掩饰起失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屿哥儿,你也来挖野菜。”
白屿不去戳穿他,毕竟人都是要体面的,点了点头:“多挖些拿来凉拌打汤都是好的,家里人爱吃。”
源哥儿嗯了一声,走的时候脚被石头崴了一下,身子一晃,白屿吓得心都突了一下,连忙去扶住人:“可要当心些,从这儿滚下去怕是要摔断胳膊了,不当心怕是命都没了。”
山坡陡峭,下面岩石嶙峋,不是闹着玩儿的。
源哥儿也吓得脸色煞白,“我没当心,下次定会小心的,谢谢你屿哥儿。”
白屿将他掉在地上的布帕捡起来,上面修着一朵别致的紫杜鹃,瞧着阵法细密,花瓣是独特的往上扬,看着倒是别致。
“哟,你这绣工是真不错。”白屿夸赞道。
源哥儿笑了笑,大方道:“你若是瞧得上,送你了,横竖是我拿家里的边角布绣的,不值钱。”
白屿不好意思收:“那怎好,我不好白收你东西呢。”
源哥儿摇摇头:“你把杨家的收拾那么惨真叫我痛快。”
白屿瞪圆了眼睛问道:“杨家的难道跟你家也有过节”
源哥儿抿了抿唇,似有些难以启齿,但他是信白屿的,犹豫再三说道:“我我被那狗日的杨彪堵过好几回,他嘴里不干不净的,我是又气又恼又怕。”
白屿瞧他:“那你哭也是应着这个”
源哥儿摇了摇头:“自从他被你家收拾惨了,就再也没找过我麻烦,我哭是因着别的事。”
白屿看着他,也没再问,想着别人不愿说他不问就是,知道别人的事太多也不好。
源哥儿还是自个儿说了,红着眼圈道:“我阿爹阿娘偏心,疼爱我大哥,老是压榨我,脏活儿累活儿都让我干,我今日不过就是吃了一个鸡蛋,却将我骂的狗血淋头不说,平日家里的鸡鸭都是我喂的,我竟连个蛋都吃不得。”
白屿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乡户人家多的是重儿子的,他阿爹阿娘在世时也是没有亏待过他,所以他不能对源哥儿感同身受,只能为他叹息。
“想来你阿爹阿娘是觉得你日后总归是别家的人,所以才这般想的。”
源哥儿眼圈更红了,气道:“我日后嫁什么人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总归是拿我的彩礼钱去给我大哥娶妻。”
白屿宽慰了他一会儿,又把自己随身带的干果子分了他一把,笑道:“你既然这么难过,不如和我一起骂骂我那黑心肝的大哥大嫂。”
源哥儿这才知道白屿以前日子也很难过呢,有人陪着说话儿,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白屿也不能待太久,他得回家收拾活计呢,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就跟源哥儿道了别,见他心情已经恢复大半,两人在山下的村道口分别而行,各自回家去了。
回到院儿里,将今日挖的野菜淘洗后晾晒在竹匾上,转身去熬猪食,顺手就把今晚要吃的面团给揉上,中午剩的那半块儿猪肉,白屿拿来做了红烧肉块儿,用香料,冰糖,酱油做出来的卤汁格外香,肉也烧的耙糯,皮弹肉烂。
程川远钻进灶房来,凑到白屿边上用新长出来的胡茬戳他的脸,惹的白屿推他:“别胡闹,我做饭呢。”
“今儿吃这般好,大肉配宽面!”程川远可爱这一口了。
白屿往锅里下着刚擀好的宽面,笑道:“你这几日劳累了,我得给你做点顶饱的好吃食,待会儿我再去院子里拔些芫荽,小葱,拿来洗净后切成小段,用香醋,香油,蒜末等一拌,拿来下面是最好吃的了!”
程川远:“夫郎别忘了再从坛子里捞几瓣新泡的蒜,那东西吃着也香的很。”
白屿嗔他:“行行行,今晚让你吃个饱!”
宽面从锅里捞起来,白屿用铁勺将红烧卤肉的红亮汤汁浇了两大勺进面碗里,将剔透软糯的红烧肉块儿夹了六七块儿搁在面上。
“相公,家里还有新做的红油辣子,若是喜欢,搁上两勺。”
程川远来端自己的面碗,家里最大的土陶碗是他专属的吃饭碗,白屿做的红油辣子是最香的,他打开橱柜,舀了两大勺放在碗里。
白屿将拌好的小葱芫荽端上桌,还有一碟子新泡蒜。
“明儿村里要抓阄了。”
程川远大口吸溜着面条,一口一个泡蒜,嗯了一声:“夫郎想去看就去,横竖跟咱家是没关系了,不用揪着心。”
白屿坐下厚用筷子拌着面条:“我陪江哥儿去,他心里惦记着吕虎兄弟,不过也不妨事,若真是运气差被抽中了,他家也是能掏出银钱来赎名额的。”
程川远沉声道:“村里总有几家要伤心一场的。”
“是了,咱们还是关起门来将自己的日子尽早过好才是,免得就像今日这种状况,真要拿银子出来平事了,却又掏不出来的。”白屿更加坚定了要好好攒银钱的想法,又喊了程川远一声:“相公。”
程川远嘴里吸溜着一根宽面抬起头看他。
白屿轻快一笑:“若真是遇到你被征兵征走了,我是愿意卖地来赎你的。”
程川远情不自禁一笑:“那就谢谢夫郎如此疼爱了!做牛做马报答你也不为过!”
夜晚山风起,树叶响,有夜莺在啼,云雾村不知道多少家人的油灯摇摇晃晃,比平日里熄的晚,都是心头忧挂着明日抓阄的事。
唯独程家小院儿,屋里身影交缠,大汗淋漓,程家汉子在给夫郎当牛做马呢。
次日清晨, 鸡鸣过,云雾村比往常醒的早些,做饭的炊烟早早就从烟囱里飘了出来, 村里人往常都要打开院门儿跟路过的邻里或是对门儿的人户打声招呼或是说几句早上的闲话儿, 但今日大家都沉着脸没甚好心情。
就连娃崽起来后不乖乖去洗脸洗手也被自家阿娘拉着脸训斥了几句, 惹得谁家孩子大清早就哭了一场, 叫人听着更是心烦。
今日连田地里的活儿都要搁置, 家里有汉子的都要去村口的大榕树前抓阄呢。
郑二爹赶着羊群从村巷路过,他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笑呵呵的挥着鞭子, 碰上了门口端着碗吃饭的宋幺婶子的男人,正蹲在门口喝大陶碗里的稀饭呢。
“郑二爹这么早放羊去啊。”他焉焉儿的打了声招呼。
郑二爹赶着羊群哎了一声,回道:“这时节草好,吃了肥羊, 我这不天天都赶着出去多放放羊么。”
男人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埋头又是一口呼噜,才道:“唉,还是您老好, 岁数大了, 儿子又去了省府给大户人家当门房办事,不用惦念着征兵抓阄的事儿。”
郑二爹笑眯眯道:“这回得亏是只要四旬以下的汉子,否则啊, 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被拉着去战场上。”
“唉, 不说了, 我还是回去给自家祖宗多磕两个响头求祖宗保佑保佑才是。”他家三个汉子呢, 儿子他自是舍不得送去战场的,他自个儿也不能去, 否则家里婆娘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守寡,再说如今的日子好过着呢,他可不想去吃苦受罪。
郑二爹哎了一声,挥着鞭子继续将羊往村外赶,嘴里嘀咕道:“我日子且不好过呢,儿子一年半载不回来,家里又没个媳妇儿,我一个人且寡着熬呢。”
边说边在心里筹划着今年多养些羊,卖了好多赚些银钱,给自己再续一个,别管是四旬还是五旬的,总归家里有个人能陪着说话儿做饭来不是。
各家都有各家的愁事儿呢。
白屿和程川远起了床,用过了早饭,出门前白屿给程川远带上水袋,说道:“我去村口瞧了抓阄,中午给你送饭的时候告诉你结果。”
程川远搁不下地里的活计,他可不是为了去看热闹就能将地头的事儿放下的,笑道:“行,夫郎瞧得仔细些,晌午时来告我,我也想听呢。”
等相公出了门,白屿回灶房将猪食熬了一锅,又拌进青菜叶子拿去喂鸡,黑心肝趴在门口吃红薯呢,许多人家的狗一天只喂一顿的,最多喂两顿,白屿却是给它喂三顿,跟着人吃,克扣这么一点儿粮食叫人也富不起来,不如好生喂养着,叫它也忠心听话儿。
家里的麦麸实在是快见底儿了,白屿回屋里去摸了半吊子钱来揣在怀里,等今日闲空了就去磨坊问问谁家有麦麸卖,买上一袋拿回来喂猪。
等自家地里的粮食长出来,窖里有了米,就可以自己舂米,麦麸也有了。
白屿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取了围裙出门去了,正巧江哥儿也来寻他了,没见着他家相公吕虎,白屿问道:“你家相公不去”
江哥儿挽着白屿的胳膊,微皱着眉头道:“他不愿去,说让我帮他抓一个就是了,自个儿赶着钱邻村上工去了,说是不能耽搁了挣三十文一天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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