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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哥儿在白屿屋里第一回见着绣字的被面儿时惊的都有些呆了,谁家这么绣被面儿的啊。
白屿不满,伸手去给他指肚兜上面的花样子:“谁说只绣了字,喏,我这儿还绣了老虎。”
江哥儿捧着肚兜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大瞧得出来,憋着笑道:“你不说,我还以为是猫儿呢。”
惹得白屿伸手捶他,两个人嬉闹了半天,瞧着时候不早了,白屿要回家做晚食去了。
如今他身子愈发重了,因着肚子比别人的大,弯腰也费力,家里的重活儿大多都等程川远回来。
铡了猪草又熬好猪食,程川远牵着毛驴进了院儿。
进了灶房就说起他今儿去问修屋子的事儿:“问过秀水村的陆工了,他中秋后有空。”
白屿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拿着铁铲翻锅:“那咱们寻个宜动土的好日子就开工。”说起秀水村,中秋节圆姐儿要办百日宴,他们还要去呢。
“给圆姐儿的礼我备了匹棉布,虎头帽想托村里的王大嫂嫂帮做,她手艺好,做的虎头帽比镇上铺子里的都不差。”
程川远往灶里添了火儿:“行,是该送些好礼的。”
两人说了些家里琐事,程川远便提上猪食去后院儿喂猪了,没一会儿提着桶回来告白屿:“咱们家的鸡好像下蛋了。”
白屿一听,眼睛都亮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叫程川远跟自己一块儿去看。
举着油灯,两人去了鸡舍那儿,程川远不让白屿去掏,自个儿弯腰进鸡舍去瞧,伸手进去寻摸了会儿,摸到了几个圆滚滚还热乎乎的东西。
小心的取出来递给白屿,借着油灯的光亮,白屿看着手里的鸡蛋,高兴道:“个头不小,还有吗”
程川远又摸了两个出来:“共六个。”
白屿眯着眼睛笑:“应当后面还有母鸡要下蛋,比现在还多,一天若是都能捡六个,一个月怎么的都有上百个鸡蛋,提到镇上去也能卖几百钱儿了。”
家里以后不愁没鸡蛋吃了,白屿决定这段时间的鸡蛋先不拿去卖,管家里吃,眼看冬天到了眼跟前,正好能腌些鸡蛋吃,冬天也能吃醪糟荷包蛋。
正说要走,程川远又伸脖子去瞧了瞧鸭舍,道:“夫郎别走,咱鸭子好像也有蛋捡了。”
“快捡出来我瞧瞧。”白屿欢喜道,手里的油灯都摇曳了两下。
程川远伸了胳膊去鸭窝寻了一圈儿,果真摸到三个硕大的鸭蛋,端午节捉回来的那只白鸭,倒是隔一天下一个蛋,家里的鸭子一直还没开始下蛋,如今能一下捡着三个鸭蛋了,那就证明自家养的鸭子也有下蛋的了。
因着捡的蛋有些多怕打碎了,程川远回灶房里去提了个篮子来,瞧着今晚捡了这般多的蛋,白屿大方道:“相公去院儿里割些细韭菜回来,咱们做韭菜炒鸡蛋吃。”
红细根的韭菜炒鸡蛋最是好吃,这还是春天的时候表娘给的菜种。
捡鸭蛋的时候,白屿顺便瞧了,几只公鸡还有公鸭都已经长的差不多,杀猪的时候能一并杀了,好一块儿熏了,叫檐下挂满。
回灶房后,白屿一口气打了四个鸡蛋,做了一大盘儿的炒韭菜,程川远从院子里回来说:“夫郎的葫芦在院墙边上吊了好些个,瞧着能吃了。”
白屿挥着铲子:“那就摘个回来炒了吃,尝尝鲜。”
葫芦这东西也是个宝,能在嫩青的时候炒来做菜吃,也能晒干了拿来装水装酒。
程川远选了个大的葫芦回来,白屿将其切成丝儿,用蒜末,豆豉去炒,味道清甜可口。
“村里有好些婶婶种了稍瓜,据说产量很好,明年咱也种些。”白屿端着碗说道。
程川远正一个劲儿给夫郎夹鸡蛋呢,现下夫郎是三个人吃饭,等空了去镇上少不得要买些糕点饼子回来放着,好叫白屿能垫个肚子。
“现下镇上时兴栗子糕,改日给夫郎买些回来。”
白屿是听过这个糕点的,村里张婶子家里的小孙孙这几日闹着要吃,道:“听说是栗子泥做的馅儿,里面又搁了黑芝麻,南瓜籽,外面又撒了糖霜。”
程川远点头笑道:“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甜的让人喜欢,那就是好东西。”乡野人户常年不怎么舍得吃糖,甜滋味太少,便觉得只要甜总归就是补人的。
例如红糖,蜂蜜,白沙糖,都是每户人家存罐子的宝贝,娃崽们生辰那日才能捞着一碗红糖醪糟荷包蛋吃。
白屿扬唇笑道:“那就等着夫郎给我买回来吃了。”
秋夜山深,星月垂于林稍,秋风卷着木叶簌簌作响,村里的喧闹全都沉在了在漆黑夜色之中。
隔日, 程川远就给白屿买了两油包的栗子糕回来,外皮酥的掉渣,里面儿的馅儿又香又绵, 白屿坐院儿里晒着太阳吃的很是香, 旁边搁着针线棉布, 这几日其他活计暂且都忙完了, 就赶着做冬衣了。
程川远出门去问木材的事了, 他们家要建院儿少不得要买许多粗木来做梁和柱,另还有砖石瓦片,且有得跑。
眼看已过白露, 秋社近在眼前,程川远到时候还得抽空忙秋社的事儿。
坐在摇椅上埋头缝了一会儿棉衣,便有人登门儿了,是谷三娘子和她的妯娌谷二娘子, 也就是李槐春的婆婆, 瞧见白屿在院子做针线活儿呢,特意敲了敲院门儿。
白屿闻声抬头一瞧,见是村里的两位婶婶, 忙唤道:“婶婶们怎来了快, 院儿里坐。”
见他还要起身,谷二娘子嗐了一声:“屿哥儿这般客气作甚,你不必起身招呼我们, 身子重了, 多有不便呢。”
白屿便没再起身, 谷三娘子此番上门是来问:“眼看就是秋社, 今年怎还没个动静,往年可早早叫交醵钱了。”
“这事儿也不是我拿主意, 是我家相公和村里另几个老辈商议,我不好说呢。”白屿回道。
谷二娘子叹了口气儿道:“我呀,昨儿个去菜坝村称油,人村子听说已经张罗起来了,我是瞧着咱们村一直没个动静,好来问问今年什么时候办,我还等着秋社归宁呢。”
民间有习俗,村里办完秋社后出嫁女子可以回娘家小住,娘家会赠送新葫芦和枣子,寓意保佑后代儿孙兴旺,乡野人家叫其“宜外甥” ,谷二娘子之所以这般想要办秋社,就是因着她是个外来户,娘家在隔壁县儿,路途远,每年就盼着这时候回趟娘家呢,二来,她家里现下都还没个孙辈,想讨娘家的喜气,催催家里的子孙运呢。
白屿跟两位婶婶说了会儿话,便将人应付走了,说实话,这是程川远做村长后第一回办这种节庆,他也不知道程川远是如何筹算的。
没一会儿江哥儿兜着娃崽上门了,村里人爱用布条将娃崽背在身后,方便干活儿,江哥儿家的娃崽尚小,便用了长布背条兜在胸前紧贴着江哥儿。
“来唤你去摘花椒的。”江哥儿进了门后说道,“我家之前的后院儿有棵花椒树,每年都结的很好,我想起你前些日跟我说过你家缺花椒使,现下上山也是不好寻花椒了,不如你去帮着我摘花椒,也能自个儿带些回来。”
白屿放下针线:“成,横竖我还能动,若再过上两三个月,就是你叫我去镇上赶集我也是去不得了。”
待白屿拾掇了下,便锁了门儿出去了。
走过村巷,一路都是收豆晒秋的,干草剁也是家家户户紧着晒,方便给牲畜囤草,另有挂豆杆,剥苞谷皮的,可谓是秋收忙。
胸前的幼崽哼哼唧唧了两声,江哥儿连忙低头轻拍低唤了两声,幼崽又用脸颊蹭了蹭自己小爹的胸口,乖乖睡了过去。
兜着这么个小东西,白屿瞧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凑过去瞧了半天。
“你家的稻子怎样了”江哥儿问道。
白屿伸了个懒腰,捶了捶胳膊:“估摸着中秋后就灌浆,寒露就能收了。”
“近日村里家家户户收红薯高粱,就你家等着晚稻,不少人都在说你家怕是收成难看呢。”江哥儿说道,笑了下又继续说:“结果这些天瞧见你家稻子结的好,又不说了,巴巴眼红起来,说你家不知道哪儿去弄的好稻种,竟比寻常稻子快,又耐寒呢。”
秋日跃过低矮的院墙照到白屿脸上,风掠过,光在眉眼间轻轻晃荡,他笑道:“若是这一季稻子收成了,留下最好的粮种,我家相公同我商议过,兴许,能卖给全村的人来种。”
“真的”江哥儿惊喜道。
白屿点点头:“我猜着他应当是有了别的打算,现下不好说。”
“不然你相公能当村长呢。”
两个人说着话便去了江哥儿以前那个屋子的后院儿,已近中秋,花椒采收到了末期,多数已经摘完,江哥儿家的这棵稍晚熟些,此时树上还挂着串串紫红椒。
“前些日,我相公来摘了两三天,去镇上卖了两回,现下还剩着几枝没摘了,留着家里自个儿用。”
白屿能闻到枝条上散着的淡淡麻香味:“今年花椒价格倒是比以往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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