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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衡抬手抹了眼泪,他明白江姨娘的意思,她希望他能逃出去的话,忘了自己的来历,安生地过一辈子就行。
张道士摸摸他的头,“傻小子,我活了八十多岁了,还有什么怕的,只一个,往后要是我死了,你得帮我护着外头那些个傻东西,他们呆呆地只知道念经。”
江衡想说他不行怎么办,抬头却看到张道士慈悲又疼惜的眼神,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
张道士说:“我既然行,你也行,你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徒儿。”
江衡拍拍还在麻木的腿,又像长虫似地爬到地上,结结实实给他磕了三个头,“徒儿江衡拜见师父。”
还没来得及等他们情深一会儿,外头传来丹生高亢又紧张的喊声,“敬老爷,您又回来了,可是忘记拿了什么东西吗?我替你拿!”
江衡只好又躲回屏风后面,爬着爬着觉得自己都熟练了。
张道士打开门,抽了两下丹生,“嗓门小些,我才刚刚睡着,哟,敬老爷快里面请,还有没有交代的?”
贾敬越过他在房里扫视了一圈,视线在挪了位置的蒲团和屏风上多停留一会儿,随后扯开嘴角,“老太太同侄儿都病了,我想着来都来了,求两个平安符吧。”
“平安符多得是,咱们去玉皇殿,你来都来了,总要烧烧香才是。”
清虚观地方大,一圈拜完小半天的功夫就过去了。
丹生见张道士把人糊弄走了,赶紧进去扶他师叔,嘴里嘟囔着道,“好生奇怪,观主比敬老爷大这么多,居然叫他老爷。”
江衡无语,“师父内里年纪小,永葆青春。”
丹生果然呆呆地点头,“小师叔说得对。”
江衡:……不然师父你活到两百岁,自己照顾这些小傻子吧。
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解厄,这日有祭祀先祖的习惯,清虚观亦有法会,会大规模地修斋设醮。
诸如上中元三节这样的大日子,张道士是不接富贵人家包场的,反开门大迎普通香客。
夜里头清虚观张灯结彩,香客往来如云,实是热闹异常。
江衡过了明路,这回就能光明正大地给亡故的家人做法事摆贡品,平日练字也是用的超度的经文,今日正好一道焚化。
他年纪小又生得好,除了对张道士,与旁人相处一概都嘴甜得很,几个掌事的师兄就趁机给他好好打扮了一番,簇新的道袍配上白玉的莲冠,着实是个神仙下凡的小道童。
师兄们调侃道,“莫不是给老君烧炉时候打了盹,这才被贬下凡来。”
江衡少有这等害羞窘迫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模样倒与他的年纪相符了。
张道士忙里偷闲看了一回,大笑着拿朱砂给他额头点了一道,“好了,现在与金童一般无二了。就是人家金童,不曾瘸腿。”
江衡伤上加伤,又要养上许久,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丹生大包大揽道,“我扶着小师叔。”
师兄们各有各的差事,也不拘着他们小的,“大过节的,都去玩儿吧,仔细别再跌了。”
丹生就说带江衡去瞧摆在门外斋水官的糯米团子,“嘿嘿,等法会结束了,咱们去摸两个吃,菜心馅儿的味道可好了。”
他说得正高兴,忽而却对面锦绣一片,赶紧放慢了脚步,生怕再撞着霍氏。
不想霍氏见了这两个小道士却是高兴不已,与身侧的丈夫道,“说曹操,曹操到,这便是我与你说的那两个小神仙。”
符大爷与符夫人生得肖似,面容深邃,个子高大,吓得丹生一哆嗦,“不……不会要来打我吧?”
江衡将丹生半挡身后,俯首作揖道,“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大爷大奶奶,小道在这里有礼了。”
霍氏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拍拍她丈夫符大爷道,“未进门就遇到,实在是有缘。”
符大爷人瞧着威武,说话却温和,将下人提着的一篮东西递过去,“小道长拿着吧,给你们老神仙的尽有呢。”
篮子瞧着是些鲜果糕饼,江衡也就接了,他见霍氏这姿势与夫妻二人的喜色,猜想她是有孕了,笑眯眯道,“小道恭喜大奶奶了。”
“小道长好眼力,我不方便进去烧香,先回车里去了,烦你领我们大爷去寻老神仙吧。”霍氏说罢想了想又道,“小道长焉知你们自己没有可恭喜的?咱们同喜同喜。”
江衡不明所以,只一味说些吉祥话,直到三官殿的法事结束,宫里头传出圣旨,他这才明白霍氏在恭贺什么。
今上加封了张道士官职,从此由他掌管道录司,另赐一枚“大幻真人”印,
本朝礼部下分设道录司、僧录司,道录司负责道观的主持任命、度牒发放,道士名籍册和天下宫观花册也都由道录司定期汇总2。
掌印下头另有八个道官分管各地,当地又设正司、会司等分部。
江衡见老道士磕头谢恩,身上法衣在通明的灯火下星辰璀璨,不由要为他叫好。
这可就是实打实的天下道士负责人了。
贾敬还是好好在玄真观吃他的朱砂吧。
作者有话说:
还好睡前看了一眼……存稿箱没设定上,好消息是有存稿了,坏消息没发上来小衡:有一种行叫你师父觉得你行多谢各位心肝儿的营养液,跪谢心肝儿的地雷和深水鱼雷,多谢注:1 原著里的剧情,本来发生在秦可卿死后,剧情需要,我让秦可卿晚死一段时间,原著里是给秦可卿办丧事时候,林如海过世消息传到贾府的。2参考的道录司资料3戴莲冠属于师兄打扮孩子角色扮演哈,这东西不能乱戴,道教冠帽中最高等级,小衡学历不够
一时不知道该哭女儿可怜……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月十六亦是皇后的生辰,借着这轮月色,宫中为皇后大办寿宴。
邢夫人王夫人亦在被邀请的命妇名单里,皇后有心让她们见一见贤德妃。
隔壁宁府的尤氏就不曾得到这样的殊荣,贾珍私下抱怨了好几回,意思是贤德妃只顾着自己那边,全然忘了宁府。
王夫人没想到不过两个月未见,邢夫人竟老成这样,原本还有些富态的身形已经销售,诰命的服饰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邢夫人精神还好,不想与王夫人多说什么,很快就上了马车。
不过,王夫人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日贾敬从清虚观回来,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拿了一沓子平安符到荣府,不等贾琏来接,他已经悉数抽在他脸上,沉着声斥责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成日地留把柄给别人。”
贾赦见儿子又挨打,讪讪地想你儿子贾珍难道就是个好的了?怎么光抓着我儿子骂,只可惜他也怕贾敬,哪里敢吱声。
贾琏不明所以,“敬老爷总要让侄儿死个明白才是,侄儿又做错了什么不成?”
“你不清楚长安守备的事?人家都告到京城里来了,死人牌位就在清虚观里摆着呢。”贾敬连着茶都喝不下,重重把茶盏搁下,水花四溅,“那牛鼻子老道好一通排揎。”
他怒气冲冲,王夫人躲避不及,听了这样几句,只是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她除了放印子钱,近来倒不曾有功夫管别的事。
她总觉得不快的事都是从林黛玉重回京城开始的,林黛玉又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她更是从前就瞧不惯小姑子贾敏金尊玉贵的模样。
她歹毒地想最好林黛玉搬走了一去不回头,到时候再叫贾家把这笔绝户财发回来。
到那时候才能一解她所受的委屈。
入宫的时辰、宴上的座次都是有讲究的,邢、王两人进宫之后,便有在旁等候的宫女迎上来,“皇后娘娘恩典,体谅贤德妃思家情切,特许二位夫人在宴前去凤藻宫拜见,只是不要误了时辰。”
王夫人见这宫女是先前来给林黛玉颁赏赐的越光,心下先是提防,担心皇后是不是要借此生事给元春下套,反而是邢夫人先一步恭敬谢恩,又给了赏银,“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今日娘娘千秋还能想着咱们家,实在是叫我们感激涕零。”
笨嘴拙舌的人吃过了大苦头之后,愈发地会说话做事了。
越光余光扫过贤德妃的亲娘,笑盈盈地道,“二位夫人同我来,咱们脚程可要快一些了。”
她只管把人好生送到凤藻宫,后头自有其他人会记录她们的言行。
元春刚封妃就被禁足,不知受了宫里人多少耻笑,见了王夫人心中万般委屈险些忍不住,红了眼对行礼的二人道,“二位夫人请起,快赐坐。”
王夫人道,“见娘娘一切都好,臣妇也就放心了。”
元春又问家中情形,这才知道贾母与宝玉都一病不起,要不是抱琴提醒,她差点急得站起来,“等过几日寻了机会,我便求皇后派了太医去家中会诊。”
抱琴低声解释道,“皇后并不叫每日都请安,不过逢五逢十应个卯,这几日是皇后生辰,举宫同庆,咱们娘娘也不好撞上去,否则日子又要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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