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页
牛贵妃被他的态度刺伤,声音尖锐地嚷道,“我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和我说这样的话!”
“我为什么不能?”魏景运突然绷断了最后一根弦,大声道,“我现在问你,药呢?你要是一心念着哥哥,你生我干什么?生我来争宠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帮不到你这个贵妃娘娘,把药端给我,我一条命还给你。”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牛贵妃大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为了你忤逆君父,受罚囚禁,此生不会有爵位,你但凡顾念我半分,即便报仇也要徐徐图之。”魏景运站起来朝她走去,牛贵妃连连后退,“我是你娘啊,我不会害你的。”
魏景运瞧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摇头道,“你不会害我,在我用爵位交换你的贵妃之位的时候,你就会开口了。”
承认父母不爱自己很难也很疼,魏景运此时就与沉浸在丧子之痛的牛贵妃一样只沉浸在自己被父母背弃的痛苦了,不能拔除。
牛贵妃失声痛哭,“不是的,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我们现在去找陛下,我不做贵妃了,让他也给你封个亲王,他以前也很疼你的。”
“直到如今了,母妃还是觉得都是旁人的错,是江氏的错,他的宠爱真的靠得住吗?” 魏景运失望至极,“你应当先想明白这点。”
今上在蓬莱观不出,其他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旨意一道道地传出来,今上甚至为了江衡另辟宫室,这蓬莱观也不是为皇后所建了,干脆一并拦进这新的宫室,划成江衡的私产。
今上半坐半靠,半死不活地道,“如此才能略略弥补你一二,你且放心,贾家的人朕其实已经下令要好生关照了。”
江衡依旧不开颜,只道,“你先喝药吧。”
“你这样子同你母亲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与我起了争执,明明还在生气,还是亲手熬了燕窝雪梨给我润止咳。”今上慈爱道,丝毫不顾他的态度。
江衡被他恶心得要吐了,谁能想到这春/药的效力能直达脑子,他道,“你先讲清楚我哪个母亲?我就一个,也不知道得被多少人生出来。只是听着事情想来是明贞皇后做的。”
今上道,“只是一个名头罢了,记在元后下面对你有好处,朕说的自然是你的生母。”
江衡心中冷笑,记在元后底下,让他身世在诸皇子之上,然后再做一块靶子么?
他怎么不干脆封自己做太子,让儿子们攻击得更明显一点。
忠顺王蔫蔫地站在卧室门口,“皇兄瞒得我好苦,臣弟这几日都被你这新儿子饿瘦了。”
“什么新儿子旧儿子,不过让你陪朕念几天经文,你就做这等样子,还是叔叔呢?见面礼怎么没有?”今上笑道,“知道你们关系好,朕不怪你,还得谢谢你照拂他。”
忠顺王也不大是个会说人话的,张嘴就是,“我以为他是义忠的儿子呢,皇兄还真谢不着我。”
果不其然,今上被忠顺王噎得说不出话,这边江衡又抬手灌药,只得暂且闭了嘴,不再追忆他的婚外情故事。
今上要搞父慈子孝,林黛玉本不想打扰,奈何案情总要呈上来,顺便意思意思告罪两句自己没管好。
“这不怪你,承恩公府太飘了,朕本以为他们规矩好,是安分的。”今上换过衣裳,坐起来见了林黛玉,他对这个娇柔但不缺手段的太子妃愈发满意,“太子妃肖似林公,你给朕说说,你怎么想到要封锁消息的?”
又到了常见的我考考你环节。
林黛玉道,“原是不该瞒着众位兄弟的,只是父皇龙体贵重,涉及江山社稷,儿臣也是不得已为之。当时我父亲病重,为了江南盐业稳固,姜伯父也是这样指导儿臣的,好在父皇吉人天相,否则再过两日,儿臣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今上亲自指点她道,“如果朕一直不醒,你就要以凤印为信,召六部尚书与你姜伯父进宫议事了,现下朝中首辅为户部尚书徐楷,只是你也不能过于相信他们。”
林黛玉点头称是,圆滑地道,“父皇说这个做什么,往后您自然龙体康健,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儿臣已经清理过皇后娘娘宫中,只留了老实本分的,至于越女史,还等着您来发落。”
“你看看,你还是心软,不过一个女史,你就是发落了承恩公府也算不得大事。朕才觉得你拘了忠顺王这步极对,你啊,还是年纪小。忠顺王与朕一母同胞,他站哪个皇子或者想要靠着宗亲自己上位,对你都是大不利。”今上循循善诱,忽而转了话锋道,“黛玉进宫也有些时日了,你可瞧中了我哪个儿子?说来给朕听听。”
林黛玉面上一红,眼神飘忽,半晌才道,“在公是立储大事,容不得儿臣说话,在私……亲事哪有我说话的份。”
“小女儿家面皮薄,可惜你父亲英年早逝,不然你也不必这样艰难。”今上很满意这个答案,终归是大家出身,还有有贵女矜持的。
他更满意的是林黛玉还未倒向某个皇子,反而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皇位。
提及亡父,林黛玉触动情肠,泪水簌簌落下,“要是父亲在天有灵,知道父皇这样看重我,也会欣慰的。”
“这是林家该得的。”今上有抛出一个大饼,“要是寻常人家,你还能招赘生子继承家业,只是你嫁入了皇家,自是不能如此。不过朕答应你,等到太子之事定下,必定给你父亲过继一个嗣子,承袭血脉,好不叫你们家绝户,届时有你的身份在,朕重新给林家封侯。”
林黛玉俯首叩谢皇恩,心中怀疑他是为了要霸占自己的家产,嘴上却道,“父皇对林家大恩,儿臣万死难报。”
“起来吧,你既然来了,去替朕上个香。”今上虚扶一把,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然有些喘了,“另有个事,礼部呈上来的封号朕总觉得不好,你替江衡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林黛玉:那我建议你给他封义忠亲王
信者,诚也
林黛玉杏黄色的裙摆流水一样自地上被提起, 缂丝的桂子图案交织着金银双色,这是普天下独她能穿的颜色,旁人看在眼里, 便是不为她折服,也要让这锦衣几分。
她在众人紧张的情绪说缓缓笑道,“这一辈的兄弟们独他先封王爵,父皇难定夺也是有的, 往后的封号只怕也得跟着他的来, 不可谓不慎重, 礼部先前拟了什么?别是什么护国、还珠。”
时日久了, 她对着皇子的事也自然许多, 能称呼两声兄弟了。
今上被她逗笑了,指了指她道, “你这促狭鬼儿,连朕也调侃上了,礼部拟的不外乎是些吉利字眼,什么福、什么安之类的。”
“儿臣觉得安就很好,想来父皇也是这样希望的,只是不知道江道长排第几?儿臣也好有个称呼。”林黛玉道,封号有时候代表着帝王的态度, 譬如忠顺王这种封号就能看出来对他的忌惮。
忠顺王也恰如其分地活得又忠又顺, 只不过喜欢享受些。
从前贾宝玉还因为藏了忠顺王的戏子被贾政好生打过一顿, 现在想来贾府的衰落也是有迹可循。
“朕想着要是论齿序, 他们几个都要重排, 这才决定直接封了亲王,也不必再论了。”今上道,“想来他是比你大的。”
他想一出是一出, 从不管旁人怎么想,林黛玉也只得说好,又道,“只是安字与南安王的封号重了,四王本是开国时候就定下的。”
“也是,朕再斟酌斟酌,礼部做事也是粗糙,连你都想得到,他们居然也敢送上来。”今上道,“叫礼部自己说清楚是谁拟的封号,罚三个月俸禄。”
林黛玉陪着说了许久话,直到江衡与忠顺王一道端药进来,她这才要走,与江衡见礼的时候,江衡却不肯受,避开道,“太子妃与我有大恩,不必如此。”
“称不上什么恩,江道长凤子龙孙,福泽深厚,不是我,也会有旁人相救的。”林黛玉道,“而今你已有王爵,自是不好失礼。”
“太子妃贤德,并不止这一桩,从前荣府诸多照顾,贫道铭记于心。”
林黛玉被污蔑与他有私情也不是一两回,当即警惕道,“这事哪里的话,咱们从前在贾家都不曾见过。”
今上来了兴致,见他们一个娇柔飘逸,一个昳丽清瘦,笑道,“小衡既说受了太子妃照顾,细说给朕听听,朕也好论功行赏。”
林黛玉只得住口不言,恨不得夺了那药碗泼在这神棍脸上。
她虽面不改色,江衡却知道她心里不快,先将药碗递给吴常乐,省得真被泼一脸,这才淡淡道,“林姑娘最是公正,不管送什么东西,太太、宝二爷几个有的,我娘与赵姨娘母子也都有,我娘日子难过,全靠她这一点接济才好些,便是我偷偷学写字的笔墨也是姑娘送的。”
他换了旧日称呼,实在是言辞恳切。
“不过是举手之劳,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雪中送炭也是真的,我娘过世唯有姑娘宽慰过几句,送了丧仪,我当时连丧事都做不得主,实在是不当人子,故此姑娘的恩德,此生必结草衔环,但凡你有所吩咐,江衡万死不辞。”江衡一揖到底,“要是这辈子死得早,那便下辈子接着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