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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心里比打翻一地的茶水茶叶还要杂乱, 她下意识地跪下道, “太子妃息怒。”
林黛玉厌烦透了, 今日决计不会再轻轻放过,她接过宫人奉上的新茶, 入口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直到半盏茶过后,她如往常一样缓缓开口,“符夫人,亲事本是结两家之好,也不可听你一面之词,我这就宣南安王妃与霍郡主进宫,至于承恩侯府这里, 还需要我找谁来吗?”
符夫人见她要事情闹大, 暗叫不好, 将话回转过来道, “方才是臣妇失言, 臣妇只是抱怨几句,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是我的婆母,我怎么好对你们家的事不闻不问。”林黛玉打定了主意, 只道,“扶承恩侯夫人起来去正殿候着,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但也不能叫皇后娘娘的生母吃了亏。”
符夫人早知道她口齿厉害,只得忍耐一时,想着皇后发现她久久未归,是不是会派人来寻她。
前几日也实在不是谁人劝住了皇后,而是皇后自己临出门畏惧了,今上不曾下旨免除她的禁足与“病重”,她要是违抗了圣意,等今上南巡回来,多半会罪加一等。
眼见母亲迟迟未归,皇后确实担忧,命陆嬷嬷过来寻人。
林黛玉道,“既然皇后派人来问,那就叫她的人也跟着听听,到时候也好回去说话,咱们这里挑个伶俐的,去凤仪宫把话说清楚,免得叫娘娘担忧。”
陆嬷嬷抗议道,“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又是您的婆母,太子妃怎么敢如此行事。”
太子妃有什么不敢的,晴雯掀帘子出内殿,吩咐小宫女两句,那小宫女立时挺直腰板站在廊前指了陆嬷嬷道,“无故咆哮东宫,太子妃赏她二十板子,拖下去打。”
便是符夫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林氏莫不是疯了。
小宫女道,“快堵了嘴,谁都知道咱们太子妃最是善心好性子不过,为了暴雨祈福才过了多久啊,身子都没养好,竟还有不懂事的要来打搅她的安宁。”
符夫人都走到正殿门口了又被两个宫女挡回去了,其中一个似笑非笑道,“夫人要抗令不成?还是坐着等吧。”
传旨的太监不比晴雯出宫有一半是为了私事,他们穿戴得妥妥当当,以天使的姿态分别到承恩侯府与南安王府宣人,不想霍青雪另有住处,再跑一趟就迟了些。
因此待到霍青雪抱着儿子到东宫的时候,娘家人与婆家人楚河汉界一样坐着。
霍太太见了女儿先抹眼泪,别管哭不哭得出来,嘴上可怜道,“我的儿,辛辛苦苦操持家业,生儿育女,竟换了这等下场,还是早些和我回王府去,一碗饭还是有你的。”
南安王妃点头道,“你母亲说得很是,我们霍家的女儿容不得旁人糟践。”
符夫人亦哭,“只怪我一时失言惹怒了太子妃,我怎么会舍得这样好的儿媳妇,王妃与亲家好歹听听我的解释。”
唯有符大爷看看符夫人又看看丈母娘,满是左右为难的模样。
以霍青雪能出卖符夫人给林黛玉报信的情义,她在东宫就算半个主子,小太监早在路上把事情都说干净了。
霍青雪早习惯了丈夫看似温和,实则没用,她让勤哥儿坐在她膝上,冷笑道,“既夫人要休我,那就出休书来,我与你家的缘分也断得差不多了。”
符大爷望着娇妻幼子,红着眼道,“何苦说这样的话,我们夫妻多年情分总是在的,我母亲说话就是这个样子,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又怎么样?”霍青雪冷冷道,“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她凭什么要来骑在我头上?而且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母亲难道还能大过陛下不成?”
她一连几问,符大爷都答不上来,最后只说了一句“是我对不住你”。
符夫人见要撕破脸,索性把话说明白了,“你爵位再高,他也是你丈夫,是你的天,你怎么敢这样挤兑他?我儿多年不曾有差事,也不见你为他筹谋,实在并非佳妇。”
霍太太气得就要与她理论,却听到南安王妃道,“这确实是我家的过错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霍青雪搂着儿子的手禁不住紧了紧。
南安王妃紧接着道,“我家的过错便是把好好一个县主嫁到你这卖鱼的靠裙带上位的渔夫家里去,自己女儿的裙带靠不住,倒来攀扯我的孙女儿。休妻你是别想了,论起来你儿子是郡马,只有我们王府休他的。”
按制度是以公侯伯子男排序,符家的爵位原先只低一等,现在低了两等,更是不如人了。
双方争执不下,符大爷道,“勤哥儿还这样小,你舍得抛下他?”
“你的意思是要拿儿子威胁我?”
“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他到底姓符,总不能休了我,还要带儿子走吧,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霍青雪笑着摇头,“你别叫我说出什么难听的来。”
“大奶奶,瞧在孩子份上,宽恕我们这一遭吧。”
林黛玉本在上首作壁上观,见霍青雪神情不对,忙叫琉璃把孩子抱下去玩。
霍青雪却不肯撒手,只道,“这孩子随我,是个经得住事的。符家大爷,你既然执意如此,那便不要怪我不念情分了。你母亲深以皇后无子为憾,命人遍访名医,得了不少助孕的方子,只是她同时也知晓了害人的法子。”
符夫人怒道,“你莫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不能生。”
“对啊,那也分明是皇……”
“霍姐姐。”林黛玉截住她的话头,不让她为了泄愤说到皇后身上,“传太医,许是能看出些眉目。”
符夫人道,“宫中太医皆是无用之辈,皇后娘娘缠绵病榻这么久也治不好,他们能看得出什么。”
林黛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既然看不出什么,夫人紧张什么?”
太医院人手吃紧,这回来的是擅长察言观色与虎狼药的胡太医,与他结伴的是一个杏林世家出来的小太医。
虽霍郡主不比宫里的主子,但是两人脉案对不上,就得让院判来亲自断,错了那个亲则罚钱重则革职,因此两个人都诊得格外仔细。
胡太医老老实实地道,“微臣诊出来郡主仿佛是用过极寒的药物,以至于伤了身体,就是现在也不敢说全好了,微臣多问一句,郡主可是月事不准,且时常容易小腹疼痛?”
霍青雪点头,“我也看过旁的太医,说还好我习武,否则会更严重。”
“但是到底亏损了身子,郡主不妨找王太医,他最擅长太平方温补,没病就补一补。”胡太医推荐老王,自从需要随机两个人绑定前途、性命与九族之后,太医院众人的关系好得空前绝后。
林黛玉看向小太医,小太医吓得一哆嗦,拱手道,“臣与胡太医的诊断一致。”
胡太医又道,“这世上哪有真的无病无痛的避孕、绝育药物,大抵是伤了根本来达成目的,不该亲信的。”
他龌龊地以为是小两口玩得花,避孕出了问题。
南安王妃恨不得生吃了符夫人,这是害青雪一个人的事儿吗?这是皇后娘家骑在四王八公脖子上拉屎。
她强压着怒火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不定是她婚前……”
林黛玉又打断她的话,“多说无益,真相如何你一清二楚,符夫人再歪缠,我只得以凤印下旨了。”
符夫人想骂你用什么身份下旨你也配吗?但是她还真不敢,但凡她有一句被对方拿住把柄,又是无尽的祸端。
林黛玉像是一块面上郁郁葱葱的泥沼,她以为是块草地想踩两脚,结果自己陷进去了,现在泥都压倒脖子,很快就要被憋死了。
霍青雪也懒得再争,“符家伤了我的身子,我此生只会有勤哥儿一个儿子,我肯定要带走孩子,你们要孙子,家里多得是,不行再生就是了。”
常年隔岸观火的符大爷此时却摆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我真的没想到……”
霍青雪一手抱儿子一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又是一巴掌,足足抽了五巴掌。
符大爷的脸肿得老高,布满了手指印。
符夫人连扑上去相护都不能,就被东宫的太监宫女牢牢摁在了位子上,只能眼睁睁瞧着儿子受罪。
霍青雪甩甩发疼的手掌,“明面上没做错什么,但你实在叫我恶心,这是欠我的,还有勤哥儿应得的家产,这几日我都会一一清点上门来要。”
“啪啪啪!”
这是林黛玉在给她鼓掌,“霍郡主实在英武,我好生佩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现在没太子
闹到这个份上, 两边也都没什么好说的,最后承恩侯做主,说霍氏“位高权重”, 他们高攀不起,双方和离。
勤哥儿可以带走,但是走了就不是符家的孩子了,家产一分也不能留。
南安王府也是硬气, 从户部借了几个人来算账, 从最初的聘礼、嫁妆开始, 到她们母子这些年的份例开销, 一一算清楚, 最后带来嫁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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