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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坐在轿子里握紧手炉,有些嫉妒那些不用请安的妃嫔,她们很该初一十五地在皇后宫外行礼,怎么能这样怠慢国母呢。
今上穿着家常的衣服,不知道在翻些什么,手里还端着参汤在喝,瞧着就惬意得很。
“父皇万安。”林黛玉打眼一看,觉着便宜爹瞧着古怪得很,面皮透着红晕,衬着他的老脸很不对劲。
“太子妃起来吧,这些时日辛苦你了。”今上悠然地放下茶盏,“还是宫里舒坦。”
“这些都是儿臣的本分。”林黛玉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没发现吴常乐,“先前的事务都已整理呈上,要是父皇没有别的吩咐,儿臣就先告退了。”
今上道,“不急,朕慢慢看,回程的时候老三也病了,太子妃得闲去探望一二才是。”
林黛玉知道老三钻了空子得宠,没想到今上居然敢堂而皇之让她去接近老三,她立时就给敷衍回去了,“儿臣会遣人去问候三殿下的。”
今上不依不饶,“信王与老六是你的兄弟不假,老三也是,怎么见得他们,见不得老三?”
一旁的小太监咳嗽两声,他这才愠怒地闭嘴。
林黛玉心中狐疑,差点以为他鬼上身,匆匆说过两句就以宫务繁忙脱身,直到用晚膳的时候,陈贵妃宫里来人了,说是今上带了两个临幸过的美人回来,还不曾给位份,这两日暂居在陈贵妃那里,但是没名没分的不能一直住着吧?
陈贵妃的意思是请太子妃示下,看到底怎么安置。
林黛玉只得打着让陈贵妃教规矩的借口,把人先应付过去。
听陈贵妃宫里人的意思是自从上了返程的船,今上就只叫这两个美人伺候,别说两位贵妃,就是鲜嫩的吴贵人也失了宠,边儿都没沾上,气得直哭。
“石嬷嬷,你今儿不当值,去寻卢嬷嬷说说话。”林黛玉不由后脊背发凉,“去瞧瞧信王还活着没有,怎么昨几个还关切这个,今儿满嘴都是老三了,别是临近冬至了……”
她把石嬷嬷也说得害怕起来,忙道,“童言无忌,太子妃快别说了,奴婢这就去瞧瞧。”
继夏日的大雨之后,冬日里又是大雪不断,姜夫人与霍青雪忙着赈灾,也少进宫来与林黛玉说话了。
林黛玉夜里躺在床上越想越想不通,唤了晴雯道,“咱们说说话,你觉着画皮鬼的故事是真的吗?”
晴雯一哆嗦,“当然是假的了,这世上哪有鬼。”
对啊,既然没有鬼,只怕是有人弄鬼了。
“明日让常喜去打听打听,到底吴公公去哪里了,今上出去一趟,贴身的人悉数换了个干净。”林黛玉咽下了后半句,“实在可疑得很。”
常喜对这个干哥哥比亲的还要上心,只是出去问了一圈反倒被未央宫的人骂回来了,最后重金从侍卫那里打听到,吴常乐在回来的路上病了,被安置在山东养病了,等病好了自会回来。
林黛玉重新翻看着江南送回来的消息,唤了石嬷嬷道,“昨儿卢嬷嬷怎么说?”
“卢嬷嬷说一切正常,信王冻得久了,喝了两剂姜汤就缓过来了。”
“没死就好,这神棍多半是知道什么,提前装病了。”林黛玉一时理不出思绪,略有几分恼,“到时候若是我插手再坏了他的事,他也别说嘴。”
作者有话说:
无
不管日后如
今上以修养为由, 要罢朝几日,夺了信王与老六手里的权柄,悉数移交给了老三魏景述。
由于今上时常这样阴晴不定, 宫里人也不大有感觉,唯有林黛玉后背发凉的感觉一直下不去,每每见了今上都觉不寒而栗。
尤其今上如今总喜欢带着魏景述,魏景述习惯了低头眼睛往上翻看人, 他的眼神让林黛玉很不舒服, 想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揣测着她价值几何。
随着今上又一次喝茶看书, 由得魏景述与林黛玉探讨江南见闻, 林黛玉的不满到达顶点,她再一次称病了。
青宫随后传出了今年的卦象——地火明夷。
林黛玉手中的笔一滞, “地火明夷是百事阻碍,小人加害的卦象,信王兄这卦给谁算的?”
“奴婢不大懂这些,倒是没有细细打听。”晴雯面露难色,“而且青宫的人嘴很紧。”
“不怪你,信王兄本就喜欢故弄玄虚。”林黛玉道,“我是二月进宫, 当时说陛下今年的卦象未到时候, 这支怕是给他的了,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地火明夷是中下卦, 本意说太阳掩埋底下, 举世黑暗,前途不明。
此卦出了不过半日,天降大雪, 天色晦暗难明,宫人们点起了灯,而魏景适领着太监与侍卫扣响东宫的大门。
他的侍卫身量清瘦,倒不知道是谁该保护谁的好。
石嬷嬷领了魏景适到小花厅,一眼一眼地看那侍卫,“二位殿下这样只怕又要惹恼我们主子了。”
“有劳嬷嬷。”江衡抬手解下斗篷,“实在是我那里被人盯得紧,不得不出此下策。”
魏景适陪笑道,“嬷嬷帮我跟姐姐填补几句,再没下次了,这不是事急从权嘛。”
石嬷嬷知道他们必有大事,不敢耽搁,忙往侧殿去寻林黛玉,林黛玉一幅字尚未写完,心绪再难平复,索性将纸发泄地捏成一团掷在桌上,“去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景适得了东宫的许多肉食,胖得更厉害了,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自觉地去看门。
江衡在林姑娘面前向来不敢坐,只拱手先赔罪。
林黛玉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废话,“王兄和我不用讲虚礼,直接说事。”
她晨起给三清上过香,衣袖上带着丝丝缕缕的梅花清冷香气,倒是让江衡没想到她肯用自己做的香,还当要丢到一边去。
实则是林黛玉压根不晓得这香是信王殿下亲手所制。
“王兄?”林黛玉见他不说话,不由蹙起眉,这是她不悦时候最常见的表情,并不显得忧愁,反而带了些许的骄纵可爱。
江衡回神,在林黛玉警告的神情中走近几步,弯腰小声道,“我要是说皇帝死在扬州了,你信吗?”
林黛玉偏头睨他一眼,“再与王兄说一件事,莫要在我这里卖关子。”
“罢罢罢,太子妃威仪日益深重。”江衡也是无奈,林黛玉的手就差伸进青宫跑他兜里摸东西了,他要是不如实相告,只怕又得被她当众坏一回事。
他语速极快,句话解释了个干净,赶紧直起身子退开,实在是这姑娘身上太香了,除了梅香又夹杂着类似松柏的清冽,本不是什么香甜的味道,无端端因她看过来的眼神显得旖旎起来。
江衡暗骂自己一句龌龊,低眉顺眼道,“冬至那日要真有此事,万望太子妃先保重自身。”
“我明白了,东宫也是有些侍卫的。”林黛玉点到为止,她宫里的侍卫首领姓卫,也是公侯出身,虽不好亲近,但她与卫家到也有些往来。
京城里诸家盘根错节,霍青雪本就擅长交际,又同为武将出身,一早就替林黛玉搭上了线。
江衡不再多话,重新盖了斗篷的帽子,拍拍魏景适的肩膀,“你看门是越来越拿手了。”
“呸,下回我来吃锅子,你看门,看着我吃羊肉鹿肉鸡肉……”魏景适已经走出去两步,又奔回来跟林黛玉行礼,“姐姐到时候只管跟着我就好。”
林黛玉只得承他的情,“一会子就叫她们把鹿肉羊肉都送去给你涮锅子,这两日还有野鸡,只是你到底少吃些,省得胖得走不动道。”
魏景适为了显示轻盈,硬是蹦蹦跳跳起来,像是冬眠被打扰的熊瞎子觅食。
不曾想他才出了东宫竟撞上了魏景述,魏景述直勾勾地顶着魏景适,笑道,“六弟虽然年纪最小,可到底也没小多少,成日地往东宫跑可不成样子。”
魏景适才不会管他爹喜欢哪个儿子,反正他有外公撑腰,当即学着魏景述阴恻恻地样子看回去,“谁成日跑了?真是笑话。既然不成样子,你来做什么?”
魏景述让出身后的宫人,“你瞧,我是为了正事来的,父皇觉得太子妃分拣奏折做得极好,叫我来与她取取经,顺便把这些不要紧的折子和她商议着批复了。”
代批奏折是极大的权力了,他是想炫耀自己得宠,谁知道魏景适依旧不买账,翻了好几个白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
“这倒是有意思。”魏景述的目光在他们的背影上碾过,“走吧,别叫咱们这位王兄又得了先手。”
他做的事,老二、老四与老五都已经默认,这天上掉下的私生子与老六这个傻子又有什么资格来插一脚。
林黛玉尚未从小花厅出去,底下人就报三殿下带着奏折来了,这下可好,不用出去了。
“烦死了。”林黛玉难得抱怨了一句,“要是他,还不如信王或者小六呢。”
“太子妃抬头。”石嬷嬷给她脸上打上一层粉,又在眼下扑了些青灰色,很快林黛玉就从明媚的太子妃成了面色惨白的病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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