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真累了还是那安息香好用,林黛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很快就解了外衣,陷在柔软的锦被里睡熟了。
石嬷嬷一开始还坐在塌边,不想那安息香有几分力道,不出半个时辰,她也开始犯困,忙掐了自己一把,避到暖阁外守着了。
常新见状就道,“嬷嬷去擦把脸醒醒神吧,这里有我呢。”
林黛玉并不知晓外面的事,只觉得困倦难当,沉在这黑甜梦境中脱不了身,浑身否泛着乏意。
恰好此时江衡与姜悯之一并回了未央宫,宫人小声禀报说皇后在歇午觉。
江衡笑道,“既如此,老师也去歇一歇吧,等会儿还有的要忙。”
姜悯之还没说话,就见江衡径直往东暖阁去了,自有人服侍他去后殿休息,那些个房间本是些侍寝女官住的,现如今高官事忙,常有夜半无法归家的,索性就都腾出来给他们住了。
“陛下与娘娘相处得倒是还可以?”姜悯之操心地问常新。
常新知道这位在帝后心里的地位,左右看看无人,小声笑道,“陛下是个好脾气的,娘娘又是娇贵的玉人,怎么相处不好呢,姜大人说是不是?”
姜悯之听了并无甚放心,常言道花无百日红,这会子新鲜又事忙,万一后头新帝要纳妃,林黛玉只怕也不好阻拦。
他家中唯有老妻一个,最好江衡也如此待林黛玉,大不了江衡要广纳后宫的时候,他再来劝谏就是了。
常新没想到他说了之后姜大人脸色反而凝重了,只得闭嘴,将他好生送到休息处,又奉了热茶与新鲜点心这才退下。
且说叫姜大人担忧靠不住的新帝此时正站在林黛玉榻前,他从前断断没想过自己还有今日。
林黛玉睡相很好,因为熏笼暖和,面上泛起桃花色,鸦青的头发落在枕边泛着丝绸般的光亮。
江衡手指微动,只静静看着,直到冷水洗过脸后的石嬷嬷进屋,他这才道,“好生照顾娘娘。”
石嬷嬷福身行礼,再抬头只能瞧见晃动的帘子,皇帝已然出去了。
她并不知晓林黛玉与江衡私下里的话,只暗暗担心帝后如此生疏,可要怎么做夫妻,平时有六殿下夹在中间的时候气氛尚算活跃,可一旦没了旁人,二人只管谈公事。
因而往后的日子里,石嬷嬷总是劝林黛玉在未央宫多休息,偶尔也会留宿,东暖阁里属于她的东西也添置了不少。
这日又是理事到深夜,江衡见林黛玉眼圈都红了,搁下折子道,“我瞧众位体力不支,都去睡吧,有事明儿再说,宫门已锁,一切照旧就是。”
一众臣子谢了一遍恩,跟回自家正房似的,打着哈欠溜溜达达到后殿,寻了自己的客房,有的甚至都顾不上洗漱,倒头就睡。
这一厢江衡见众人散了方与林黛玉温声道,“娘娘也早些安置吧,叫石嬷嬷伺候你梳洗。”
林黛玉脑子还都是数字,开口就道,“你先去睡,我还有些账目要算。”
“那我再陪娘娘坐一会儿。”江衡歪着身子,手支着下巴,看林黛玉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本就身体不大好,看着看着竟先泛起困来。
林黛玉听他呼吸放缓,禁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便见他连眼睛都闭上了,只得唤常新,“先送陛下回去。”
江衡忙睁开眼,“我没睡着,我在听。”
“听什么呢?都没有人说话。”林黛玉好笑地道,“罢了,明日再说。”
“多谢娘娘体恤。”江衡含笑与她拱手作揖,“明儿等我下朝了一起用早膳吧?不是说娘娘叫人腌了糖玫瑰,想来味道不错。”
侍立一旁的晴雯就笑道,“奴婢明早就命人拿糖玫瑰做点心就是。”
江衡没说话,只瞧着林黛玉道,“不知道娘娘喜欢吃什么?”
“原是玫瑰露喝得久了,觉得不够香甜,这才叫人弄的,只拿来泡茶就好。”
“那我也喝那个。”
“不知道还当是平日克扣陛下了,小陆说陛下正在调理身子,吃不得甜食。”
“总归都要死的,也不差这一两口甜了。”
“且再活活吧,我可忙不过来。”
林黛玉搭着晴雯的手起身,石嬷嬷年纪渐长。熬不到这么晚,晴雯年轻壮实,倒还能撑一撑,尤其她识文断字,有时候也可帮林黛玉打打下手。
江衡听罢就笑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直到见人进了暖阁,这才回自己内殿。
方进了门,晴雯就要跪下请罪,“奴婢说错话了,但是奴婢只是替娘娘作答,并没有别的心思。”
林黛玉拆下发间的珍珠簪,“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宫里有人传闲话了?”
“没人说这个,只是奴婢自己觉得刚刚说错话了,不该插嘴的。”晴雯私下里也听过些酸话,诸如她颜色好,只怕以后要被留着伺候皇帝什么的。
“这值当什么,常新不是也惯常如此么,你又没说旁的。”林黛玉示意她起来,“他是皇帝又不是妖怪,说句话不会死人的。”
晴雯不想拿那些事来烦林黛玉,忙殷切地应了,上来与她梳头,心疼道,“娘娘眼睛红得厉害,定然是那灯晃的。”
“再过些时日就好了,谁让事儿都扎堆了。”林黛玉还想着魏景适的婚事,“过两日记得提醒我,宣东平王府的三位郡主一起进宫。”
这事儿在林黛玉心里并不打紧,只是晴雯却愈发惴惴不安,翌日早膳的时候也未露面,只由得琉璃伺候。
林黛玉还问了一声,“你晴雯姐姐不舒服?”
“回娘娘的话,姐姐昨日受了风,早起有些不舒服,吃了药正睡着。”琉璃替林黛玉盛了粥,觑着她的脸色道,“奴婢瞧着她精神尚好,只是头疼得厉害。”
江衡全然不知就为了一句话的事儿还能有这等风波,只跟着道,“这几日确实冷得厉害,我看娘娘还是都住在未央宫吧,你要是觉得东暖阁太小,我与你换一换,你来住我的寝宫。”
作者有话说:
无
你从哪里找
“陛下还是留着自己住吧。”林黛玉才不要他的屋子, 那地方住过先帝,想想都膈应。
江衡并没有强求,只状似无意地替林黛玉布了一筷子玉兰片, “御膳房按照苏州风味腌制的,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林黛玉道,“陛下日理万机,倒还有心思关心这些个小事?”
“还不是常新多嘴, 我便说来给娘娘听。”
常新苦哈哈地道, “这不是陛下总是不思饮食, 奴才才饶舌几句, 只是这招对六殿下好使, 对陛下却没什么用处。”
林黛玉想起小胖子的吃相,忍俊不禁, “怪不得小六总是喜欢吃东西,合着都是你们给讲出来的,我宫里有个擅长做药膳的,往后陛下的吃食……”
她话说到一半,想起来万一饮食上被人做了手脚,反而容易连累自己人。
江衡如何不明白,在宫里呆久了正常人都会“杯弓蛇影”, 他当即道, “那往后我的吃食就也劳烦娘娘了, 小陆的药实在是不好喝。”
林黛玉心道这还是没加黄连的呢, 只是他既信任自己, 也不过是多两碗汤的事,便点了头,嘱咐琉璃道, “午后让小陆与陆姑姑都来一趟,商量着把陛下调理的方子与膳食都定下来。”
气氛正融洽着,粥才喝了半碗,底下人来报说魏景远求见,且求见的是皇后娘娘。
江衡道,“只怕他有什么事要单独禀告给你,那我先去前头忙了。”
林黛玉见他吃得比自己还少,眉头略蹙道,“怎么他来了就不用吃饭了?他也不叫魏景饱吧?我也且没用完,叫他等一等就是。”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险些笑出声,只憋着不敢坏规矩,常新忙给二人又布了几轮菜,都是些饱人的东西,譬如什么翡翠蒸饺、红枣山药糕。
魏景远在殿外候了一会儿,见江衡与林黛玉并肩出来,帝后宛如一对璧人,一时心中酸涩难掩,行礼道,“不想陛下也在,臣弟有急事要密报,烦陛下与娘娘一起听听。”
江衡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常新,去前头传话,说我晚些时候再去。老四,里边请吧。”
魏景远打小也是才貌双全的人物,自忖不比这烧香念经的皇帝差不多,不想棋差一着,只能俯首称臣,难道他站在林黛玉身边就会比江衡逊色吗?
可惜他竟生不出要掀桌子的勇气,只得在屏退了众人后,小声地窝囊地道,“从前先帝身边的吴总管回京了,托人给我带了信儿。”
“一个人回的?”江衡很喜欢他“窝囊”的行径,这实际上算作是识时务。
魏景远摇头道,“我不知道是几个人,不过是句口信,陛下要是想知道,自己去查吧。”
“你与魏景遐在京城只能留一个。”江衡忽然道,“我倒是属意你南下,那里多得是名山大川与书院,恰合你的脾性,你于文人间的名声也算是个保命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