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距离靠得太近。

    近到他可以隐约嗅到鼻息，带着少女柔软甜美的气息，看到她绮丽的容颜，她的眼睛头发是那么黑，但是皮肤又那么白。

    因为怒气，让她红艳艳的嘴唇咬紧。于是红白黑，对比极强的颜色，全部化为黄濑眼里挥之不去的惊艳。

    黄濑嘴如鱼唇般翕动，却愣是吐不出半个字。

    直到笠松察觉情势不妙，箭步冲过来把身体强行挤入他们之间来解救他。

    笠松都来不及细看——事故现场过于清晰，学弟的领带还在人家手上捏着，因此他不用多想就判断肯定是黄濑把人惹怒了。

    黄濑这家伙就是欠，笠松暗骂，所以他总是踹他是有道理的！

    但作为黄濑的学长也不能真看着他被人打，远的不说，海常还指望黄濑ih当核心主力呢。因此笠松为了缓和紧张的局面，先发制人呵斥黄濑道：“黄濑，你搞什么啊，赶紧对别人道歉。”

    把态度先摆出来，别人再大的火气也消了。

    笠松再给黄濑收拾烂摊子这块已然颇有心得。

    果然，因为注意到有做主的人来了，捏住领带的手松了力气。黄濑站直身体，“你——”

    笠松却不敢让他说话，生怕他这个情商堪比黄瓜的人把事情弄得更糟。眼疾手快，挂上殷勤的笑，把脸转向另一侧，好声好气哄道：“您别生气……”

    他呆愣，机敏的头脑犹如石膏固住了一样僵化。

    我好整以暇看着他，“继续啊。”

    我翻了个白眼，“只光道歉就好了？”

    笠松又觉得脑仁一阵阵疼，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黄濑还有用，他真想把他扔出去祭天算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情，这女孩这么生气——笠松也是头次看到对黄濑发火的女生。

    而黄濑呢，平日也算言语灵巧，这时竟也一脸心虚讷讷不语。

    笠松只得接管局面，主动提议：“你是诚凛的熟人，要不我替你解说比赛当做赔罪？”

    “解说比赛？”我挑眉，觉得这个想法很新鲜。

    他指向场内，“正邦这场比赛内行门道很多，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动作别扭，节奏奇特？”

    我确实有这个观感，点点头。

    笠松笑道：“他们使用了古式武术的动作。”

    “而你觉得他们移动不和谐，是因为‘难波跑’。”

    我睁大眼睛，再次看向他的目光不同了，有没有实力，懂不懂行，三言两语就窥见一二。他言语之间透露他精通篮球程度不浅，我又观察他年龄和我相仿，猜测这二人怕不是某个学校的篮球选手。

    ——更有甚者是黑子之后会遇到的对手。

    他们没有比赛却来观赛，不是为朋友捧场，就是未雨绸缪搜集对手资料。

    “你很懂？你也是打篮球的？”

    我试探问道。

    我这样一问，笠松后知后觉还没有介绍身份，他一脸懊悔，“失礼了，说了这么多还没介绍，我是海常篮球部的三年级主将笠松幸男。”

    他对我说他“很懂”泰然受之，骄傲地补充：“海常在篮球上是全国级别的学校，年年都是ih常客。”

    “这么厉害啊。”我没料到，这一钩子下去竟然钓到大鱼。

    “失敬，我是音驹高中一年级的川合莉莉香。”

    又是豪门，感觉整个东京遍地是运动豪门，唯有我们音驹是“没落的豪强”。

    悲伤。

    “你们理一下我嘛。”被我和笠松默契无视的黄濑不情愿抗议，他委屈巴巴，如一只被人遗弃的金毛犬被我们搁置在一边。

    笠松也是故意，这时才像刚注意到他，在黄濑期待的眼神中对我说道：“哦，这是和我同社团的一年级黄濑凉太。”

    他不顾黄濑的暗示，对他的介绍简单短小。

    我本就不清楚篮球的情况——我连排球都一知半解，听到这个实则很响亮的名字没有反应，只说了“哦，黄濑君啊。”

    黄濑又一次被我的冷淡打败，他不罢休补充，“我可是奇迹世代的小前锋诶。”

    “小川合好过分。”他瘪嘴。

    我听到他的自夸后，确实如他愿的眼里出现震惊之色。

    却不是惊讶传说中的奇迹世代，而是——大名鼎鼎的奇迹世代原来就这个样子？

    感觉看到了塌房的偶像一样，形象暴跌。

    我盯着这个金灿灿的男生，脑子里同时浮现了一个绿莹莹的身影。

    我已经见到两个奇迹世代了，一个全黄，一个全绿。

    剩下的难道也是这样，有其他颜色吗？

    那他们不应该叫奇迹世代，应该叫——彩虹战队，也可以叫小魔仙，因为童年的小魔仙变身就是一个人一个代表色。

    篮球的水还是比我们排球深得多，连人的画风都不一样。

    抛开那点因为黄濑无聊引起的矛盾，我和笠松相谈甚欢，他是一个金牌解说员，对正邦的棘手处、优势弊端分析深刻，他一针见血点出正邦同手同脚的难波跑，能进行一对一的全场盯防战术，但也非常耗体力。

    我听得连连点头，感叹这就是强校的队长，诚凛和正邦还没有决出结果，但对于潜在会遇到的敌手他的情报工作已经相当扎实。

    不过好在我们有铃那，我心里划过一丝宽慰。

    我们讨论正在兴头上，煞风景的黄濑无趣的坐在一旁——为了方便解说，我们坐在了一起。他百无聊赖，时不时站起在一旁走来走去，又用手指东戳戳我，西戳戳笠松，企图获得我们的关注。

    蠢蠢欲动干扰主人办公的坏猫是这样的，没获得关注前，会咪咪咪不住叫唤。

    “黄濑君，你可以安静地坐下吗？”

    我委婉表示我嫌弃他碍眼，“你这样在我眼前晃，我有点头疼。”

    黄濑仿佛没有听出我嫌弃的意思，眼睛如骤然亮起的灯泡，“小川合的意思，是邀请我坐下吗？”

    说罢，他就作势要转移位置，从笠松的身旁移到我旁边落座。

    脸皮好厚的一男的。

    面对他星星般眨巴地眸子，我面不改色，笑了笑，用充满威胁性质的口吻指着隔了一个过道的位子，“你可以坐到那边去哦。”

    “诶，不要欺负我啊！”

    黄濑装哭哭得惨兮兮，小模样让人欺负他于心不忍。

    我只是稍微闪神松了一下口，反对不强烈，这家伙就立马变脸，顺杆爬比谁都快，喜笑颜开欢呼雀跃在我旁边的座位安家了。

    我现在左边是笠松学长，右边是他。

    就在我被左右为男，男上加男的座次感到些许不适时，诚凛和正邦比赛的隔壁区域，另一个正在比赛的场地传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噪音干扰集中，笠松正以身代入分析诚凛如何破解正邦的盯防战术，被一阵阵欢呼声打断格外烦躁，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这边的所有观众，都被隔壁欢呼声、尖叫声各种声音吸引，不约而同探头张望。

    b区赛场上，无需任何标注，目之所及第一个注意到的人就是绿间真太郎。

    不光是因为他绿色的发色，他的气场昭著提醒所有人他的存在。

    不容人忽视。

    我默默点头，嗯，如果高手是这个样子，那就很符合了。旁边那坨黄色的，暂且忽略吧。

    除了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绿间身上，因为当下持球的是他。

    我判断他要射篮，因为他抬起了手，但我又觉得诡异，他的表情无悲无喜，既没有害怕自己投不中的恐慌，也没有即将得分的激动。

    非要形容，就是寻常。

    告诉旁人，他只是在进行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像喝水吃饭一样寻常自然发生的事情。但这恰恰是不寻常的，射篮在篮球上得分三分，是最重的得分。

    而且他站得位置……我的表情变得严峻。

    绿间抬手把球抛出，篮球顺着他的力道走出夸张的抛物线，结果却惊人，空心入篮。

    “三投三中了！”观众席又是一阵雀跃。

    而作为关注焦点的绿间，自始至终贯彻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到现在射篮成功，哪怕中途也没正眼瞧射出的球一眼。

    他环顾四周，看台上的人们为他的超远距离三分球痴狂，他不以为意，表情轻蔑。

    我们觉得不可思议，对他只是稀松平常。

    绿间和我的视线相撞，我认出他是那个昨天对我主动解说黑子误导技能的人，他也应该认出了我。

    他脸上的淡然出现一瞬间停滞。

    很短，几乎一闪而过。

    绿间扶了扶眼镜，转身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留意他的表情，满心唯剩惊愕。

    这是能打出的篮球？

    这个世界日本高中生的篮球水平这么神？还是我这个门外汉，对篮球的预估还是认识不深？

    已经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吗？

    绿间的异常没有被我捕捉到，但也并不是完全没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