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她自己也在想，同样是自己全力打出的重扣，力量分毫未减，球速依旧迅猛凌厉，只不过是从惯用的大斜线换成直线线路，防守的人从原田日葵换成了川合莉莉香，最终的结果竟然就截然不同了。

    中森菜菜子不由得想起上次练习赛了。

    中森菜菜子上一次和川合莉莉香正面对垒，是因为她那时还有专打瘦弱自由人的恃强凌弱的恶趣味。她那时候还因为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而对这个女孩心生不忍和愧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可今天呢？她没有刻意针对，只是正常进攻到她那里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她不愿意相信，无比抗拒的是——在和她的正面对决里，自己真的已经比不上川合莉莉香了？

    队友无声的注视、焦急的目光，她的不甘与隐秘的心绪……这一切如何让中森菜菜子说出“我可能被彻底封锁了，需要想别的办法了”呢？

    她的眼神里藏着慌乱。

    沉默片刻，中森菜菜子终究还是点头应下：“那就再试试吧。”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也抢着找自己的理由：“刚才是我自身发力出现偏差，我调整一下击球的姿势就好。”

    承认自己没做到位不容易，以中森过往的傲气是不可能的。但现阶段，更难正视的是完全被对手拿捏住了，她们倚仗的武器不再对音驹构成威胁。

    全队上下都抱着同样的期许，只盼着她们调整过后，便能重回之前接连得分的节奏。

    然而现实终究事与愿违。

    往后的来回攻防里，音驹始终稳稳执行封死大斜线、逼迫对手改打直线、后排定点埋伏的战术，每一轮防守都滴水不漏，接连拿下数分。场上比分一路拉开至20-24，音驹只差最后一分，便能稳稳敲定第一局胜局。

    局势被逼到绝境，眼看着一次次强攻再度被化解，队伍迟迟打不开局面，早就焦急难耐，满肚子不满怨言的大石秀美再也按捺不住。

    她先前静静旁观宫泽队长为了她争取而不言不语，是知道其他人对她面不服心也不服，本想一直蛰伏等待其他人没办法了来求她，她再从容出手。

    结果好家伙，冰帝这群人因为短暂地“回光返照”还真就一头扎进死胡同拧住了。

    这一轮二传真的调整传球，她本意依旧将球往中森方向推送，和上次一样，大石秀美依旧在不远处。

    上一次大石秀美是不争，这才眼睁睁看着球过她而去，这一次她不愿继续默默忍了，当即果断启动脚步，径直上前一步，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干脆利落地抢先起跳，直接截下这记传球，硬生生抢下了这次进攻扣杀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场上队友一怔，想都想不到一年级新人胆子这么大，竟会在这时主动抢球出手。

    大石秀美全然不顾周遭异样的目光，她决然出手了，一出手便和中森菜菜子迥乎不同。

    暴力强攻所有的动作都会铆劲的，带动出空气都会撕裂一般的气势，而大石秀美的力是收住的。她轻轻压动手腕，打出一道弧度飘远、轨迹绵长的长线球。

    这一球弧线很长，好像要飞出很远的样子，我往它的方向跑了几步，其他人比我经验更足，以为我不知道界外球接了反倒不妥，纷纷提醒我：“别去了，这一看就是个界外球。”

    因为球的弧度太长，高度太高，哪怕已经飞到后半场了但是高度还很足，怎么看都会直接飞出去。

    然而，这一球却诡异地在非常接近接线时，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等等，慢了下来……

    我瞳孔微缩，表情略微变色，大喊一声：“不对！”

    就在我们音驹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球竟然以不科学的方式直直地落下。

    裁判检查后，往下一挥，“界内球！”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满场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佐川麻美性格爆，第一时间就炸了，“我看的清清楚楚，这个高度怎么可能没有出界呢？”

    我是音驹离后场边界最近的，这时没时间理会学姐们的抗议，而且转头快步走到落点位置俯身细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些骇人的事实。

    而那天黑尾铁纱在安抚炸毛的佐川麻美，顺着毛哄道：“可能就差一点，侥幸蹭到界内啦，她这样打球指不定下一次就出界了。”

    长距离的球路落点很难把控的。

    “不是的。”

    我直起身出声纠正众人的想法：“不是蹭到线内了，这一球，是完完整整落在底线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不能想象大石秀美的技巧请参考攀月截击，我有意设置和中森这种走排球暴力美学相反的控制系

    音驹vs冰

    纵使末尾被大石秀美打出一记出人意料的底线长线球, 第一局的胜利终究还是被我们音驹拿下。

    只是……众人心绪各异。

    冰帝这一球实在太过怪异，尤其在我亲口证实球不是离底线距离不远，而是正正好好、严丝合缝压在底线上之后, 队内呈现各派大相径庭的反应。

    场下替补席上的小林铃那当场怔住, 下意识抬手捂住唇瓣, 满眼皆是难以置信，轻声呢喃：“怎么会这样……居然真的精准压线得分了。”

    这也是队内绝大多数队员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在她们根深蒂固的排球常识里, 打出这般极致贴线的落点实在太过违背赛场常理。抛开精准把控的超高难度不谈, 其中蕴藏的风险更是大到离谱。

    排球的球体体积不小，可不是网球或者乒乓球那种小体量的。击球时但凡力道轻重、弧度高低出现一丝分毫偏差，整颗球便会径直飞出底线直接失误。

    这般近乎赌上自身发挥的冒险打法, 一旦失手, 只会沦为全场笑话, 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是选手刻意为之。

    而我呢，也是一派，平静派。

    我心中的震动, 远没有其他人那般强烈。

    她们也觉得我怪异。

    第一表现是惦记着冷静地检查落点, 而后亲眼见证离谱的发现, 却依旧神色淡然, 平铺直叙道出事实, 半点没有旁人那般惊疑不定，也从不会在心里暗自揣测纠结，反复琢磨嘀咕“真的吗？这真的不是偶然吗？”

    ——因为像上面所说, 以她们的常识，觉得这一球是有意为之是很难以接受的。

    在我队友的眼里，我就像是把自己抽离了，自始至终都游离在这份赛场情绪之外, 不纠结、不内耗，所见即所得，是什么事实便直白道出什么事实。

    在黑尾铁纱眼中，更是暗自心生赞许。

    川合莉莉香仿佛天生就和普通赛场选手格格不入，心思沉静得不像同龄人，眼界与心性早就跳出了寻常高中生运动员的局限，有着远超常人的通透，周身看着就有一股全然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场。

    作为队长是很喜欢的，让人放心。假以时日，她应该能成为队里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

    黑尾铁纱已经高三了，不得不要开始考虑她引退后的排球部何去何从。

    ……实则这份从容是一个天大的美丽误会。

    我平淡反应背后的真实缘由是——在此之前我曾看过诚凛与秀德的高中篮球赛事。

    那场赛事里，绿间那一手近乎违背物理常理的超远全场定点投篮，早已彻底拉高了我对这个世界高中生顶尖竞技水准的认知阈值。

    篮球场上那样精准的控球都真实存在，也被我见识到了，当下这一幕于我而言就不算稀奇了，自然很难再生出太大波澜。

    队内反应最为激烈的人，当属泷枝子。

    她猛地转头，瞪着冰帝教练席上。迹部景吾闲适地翘着腿，双臂环于身前，即便身处排球赛场，依旧气场十足，宛如端坐王座之上的帝王。

    ——真的没人质疑为什么他可以坐在那个位置吗？排球部正经的教练只能委委屈屈和其他球员坐在一起。

    泷枝子此刻顾不上身为冰帝系人，对迹部的敬重与仰慕，愤愤不平脱口而出：

    “是不是你们网球部给排球部补课加buff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压线不是你们魔幻网球部的招数嘛？！！”

    “冰帝的排球也要开始魔幻了吗？！”

    腹诽归腹诽，纵然心中满腹吐槽与不满，也终究不会耽误第二局赛事正常开启。

    站在一号位准备发球的是队内主攻佐川麻美，她抬手轻轻拍打排球试探手感，缓缓深呼吸平复心绪，心底隐隐藏着一丝忐忑，生怕自己出现低级发球失误。

    她不会跳发那么难的，从跳起到把握时机击中，不能慢也不能快。没办法像青叶城西的及川彻、菊池真由那样跳发发球直接得分是她的一大遗憾。

    但音驹她算一个发球手，是因为身为队内主力主攻，她本身力量底子扎实雄厚，只需简单抛球，顺势全力挥臂，便能让排球裹挟着十足凌厉的气势，飞速掠过球网，直冲对方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