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其他从小打排球，基本功扎实的队员，他的底子薄弱得不要太明显。

    “大家……根本不相信我。”

    电线杆后的影山心口一紧。

    看见永远元气满满的日向露出这般落寞委屈的样子，他也有点不忍。

    可他不得不承认，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残酷、最真实的现状。

    赛场之上，输赢为王，弱者的野心从来都不被包容。

    影山心底默然自语——他从来没有否定日向的全部价值，可抛开怪物快攻，目前的日向，确实实力不足，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一个实力不够说服所有人的人提出的要求和呼声，不会被其他人认真对待。

    他深蓝色的眼眸又从日向转到那个少女身上，他不想承认，但是坦白讲，他对川合莉莉香的观感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她是和日向一样，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冲动闹事，看不清利弊、不懂赛场规则。

    可听完她条理清晰地给日向拆解，他才反应过来，这女孩分明什么都懂。

    懂队伍的顾虑，懂他的顾虑，懂风险在哪里，懂所有人为什么反对。

    影山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佩服。

    他所有的智商和头脑都用来钻研排球，但是排球之外课业平平、人情笨拙。

    讷于表达，又对别人的心思格外迟钝。

    ——尤其这次，对着日向一时失言，他越发羡慕那些头脑清晰、思路利落，能把自己观点表达明确的人。

    而此刻的她，冷静通透，逻辑分明，影山恨不得请她当他的嘴替，川合莉莉香一边说，他就在一刻没停在电线杆后点头如捣蒜。

    太对了，说的完全正确，

    怎么会有人完全戳中了他心底所有想说却讲不明白的顾虑呢？

    又加上昨晚合宿男生夜聊，灰羽列夫躺在棉被上，提起自己差点因为不及格不能来。

    此话一出，几个学习困难户立刻想找到了组织，在一起抱头痛哭。

    灰羽就感慨：“川合就和我不一样了，完全不用被学业拖累。”

    影山是见过川合莉莉香接球的，有一说一，她那种接法虽然失误率很高，但是效果惊人啊。

    这会他就情不自禁想，原来这个人学习好、脑子清醒、打球也拎得清利弊。

    ……不能再想了，再想，他都快有点崇拜她了。

    影山摇摇头，又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重新回到偷听二人对话上。

    我看着垂头丧气、强忍眼泪的日向，顿了顿，重新开口：“所以我的建议是——”

    “尽管坚持你自己吧。”

    这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日向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眼底全是错愕和猝不及防的惊喜。

    电线杆后的影山彻底绷不住了，猛地从阴影里跳出来，长臂一伸，急切出声打断：“等等，这不对吧！”

    他快步走上前，眉头紧锁，满脸不解与反对，显然无法理解我前后截然相反的结论。

    我压根没理他，连眼神都没分给，依旧定定望着日向，“我很清楚，维持现状、一成不变，确实最能保住乌野的稳定，最稳妥、最不会出错。”

    “但是——”我无视影山“对嘛，我就说”的脸色下一个九曲十八弯大转折，“乌野稳不稳定，关我屁事。”

    日向：“……”

    影山嘴角抽了抽，吐槽道：“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我不理会影山的纠结，因为我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全放在眼前的日向身上。

    我目光灼灼，对着日向轻声说：“我不管队伍怎么想，我只知道，你不想再这样打球了。”

    “翔阳，你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本来就该由你自己说了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影山心底，他浑身一震，所有反驳的话瞬间堵死在喉咙里。

    一模一样的话。

    这句话……他曾经听过。

    多年前，祖父对着放弃排球的姐姐影山美羽，说过完全一样的话语。

    那时，姐姐因为不想剪掉长发，执意放弃热爱的排球，忐忑地询问祖父，自己的理由是不是太过任性、不可理喻。

    祖父神色温和告诉她，自己最重要的事，不用别人评判，本人最清楚。

    时隔多年，这句话竟阴差阳错被另一个女生说出来，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固执。

    影山无法反驳她的话，正如他无法和他敬爱的祖父反驳和争辩。

    影山甚至想，如果他祖父在这里，一定会支持日向的。

    一定会的。

    “维持现状，乌野是稳定了，注意我说的是稳定现状，不是必赢哦。”

    我说。

    “可代价是，日向翔阳永远不会进步。”

    “永远被困在这一招快攻里，止步不前。”

    这是一个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矛盾。

    影山更加说不出来话了，只因他无法要求日向必须要为团队牺牲他个人。

    “影山能陪着你打球、配合你进步，顶多只有短短三年的高中时光。可你的排球生涯，不止这三年，不止局限在乌野这支队伍里。”

    我手放在日向的头上，凝视着他因为我的话心绪剧烈浮动而不断颤动的眼睫，我笑了笑，温柔问：“你以后，是想打职业排球的，对吗？”

    话音刚落，日向猛地俯下身，他抬手捂住脸。

    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职业排球。

    这是他曾经无比憧憬、随口和网友倾诉的遥远梦想，他也和身边的前辈、队友提过，可所有人都只是笑笑听过就忘，没人当真，没人相信。

    没人相信一个基础薄弱、只能靠搭档兜底、打法单一的高一新人，敢妄想站上职业赛场。

    唯独川合莉莉香。

    她认真听了、牢牢记住了。

    在所有人都劝他安稳、劝他妥协、劝他认清现实的时候，只有她站在他这边，愿意纵容他的野心。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被人认认真真放在心上是这样好的感觉……

    其实听过川合莉莉香给他掰碎了解释后，日向早就不对影山和前辈们的态度耿耿于怀，但并不代表他理解他们的考虑，就不难受了。

    相反，川合莉莉香明知一切后仍选择偏袒他……

    日向呼吸不畅，眼泪也止不住。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发抖的肩膀，也跟着有些感触。

    “或许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个排球新人，没资格说这些大话，我的想法也毫无参考价值。”

    我深深地凝望着日向。

    “可比起乌野的胜负与稳定，我更在意日向翔阳一个人的未来。”

    这一刻，日向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观点为女主个人观点，和作者无关，因为女主只是日向的网友兼朋友，所以她本来就心偏偏的，非常蛮横想“没有为乌野考虑的义务”影山姐姐的故事在影山的背景故事里，排球少年世界观好好打球就要留短发。日向线大幅推进影山线已推，现在是崇拜之后再感情变质吧

    枭谷联盟合

    影山左看看感动到泣不成声的日向翔阳, 往右瞅瞅把人弄哭了还一脸浑然不觉的川合莉莉香。

    他硬生生被这两个人晾在一旁，当场暴躁得牙根发痒。

    搞什么啊，合着我就是你们两个人中间多余的电灯泡？

    能不能分给我一点注意力？

    影山盯着我看了好半天, 满脸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 看得我后颈一阵阵发毛, 浑身都不自在。

    我：“有话就说。”

    “哎。”影山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艳羡道, “把你的语言功能装载在我身上就好了……”

    怎么会有人, 能够这么神态自若，毫无异样说了比时下热播的爱情电影里男女主互诉衷情的话还要肉麻的话啊。

    日本人素来推崇含蓄内敛，夏目漱石一句“今夜月色很美”奉为经典。

    可刚刚这一番话, 尤其是“我只在意日向翔阳一个人的未来”, 就连对情爱一窍不通的影山, 心脏都不受控制地咚咚乱跳。

    影山脸绷得紧紧的，其实听了这许多话，他之前斩钉截铁的强硬劲头早就散了大半, 这会被这眼前的奇妙氛围所迫, 一肚子话又被他硬生生憋住了。

    坦白说, 他也有点乱了。

    算了。

    影山摇了摇头, 把满心纠结尽数压下, 不再继续争执战术对错。

    他转过身，面向长椅上的日向，腰杆一弯, 认认真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平日里嘴笨又要强的人，此刻难得情绪外露，说话都磕磕巴巴：“谢谢你，日向。能有你这样的搭档, 我……我很开心。”

    日向懵了，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弯腰回礼：“我也是！往后也请你多多照顾！”

    一来一回，两个人谁也不肯先直起身，你来我往不停地互相鞠躬，跟两台停不下来的永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