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表示那不奇怪了。
我们边说话边往外走,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从旁边叫住我的名字。
“川合同学!”
是个女声,称呼我的方式拘谨又礼貌。
我偏过头,很意外发现是柳生比吕奈。
这时候她应该和她的队友赛后整理,立海大和音驹分别从两个入口一左一右退场,所以也不存在顺路。
那也就是专程来找我了。
她头发微乱,眼镜滑到鼻尖,眼底还残留着赛场的热度,形容狼狈唯有望着我的眼睛尽是欢喜,和一点藏不住的青涩的崇拜。
这一下我就走不动了,这么直白又纯粹的视线,我哪还能冷漠走开。
和队友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先去更衣室,我停下脚步,“柳生同学……”
我停下来正眼看,又发现她不是一个人。
其中有个老熟人——曾经靠绝美女装骗我同情和保护的仁王老狐狸。
距离柳生比吕奈最近,她正挽着胳膊的人,我一看乐了。
一样的紫色头发、一样的看不清眼睛的圆框眼镜,好一个男版的柳生比吕奈。
我很确定,“这是你兄弟吗?”
柳生比吕士微微颔首,他和妹妹很像所以也不疑惑被这样猜,“我是小奈的哥哥,立海大三年级柳生比吕士。”
“我是陪小奈来的,她有话想对你说,而我也想表达一下对您的感谢。”柳生比吕士说话很有条理,对我甚至用上了敬语,充斥着文化人得体的斯文感。
他边说着,边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我很茫然,所以他的表现让我不胜惶恐,动作极大地往后跳开:“我有做什么让你感谢的事情吗?”
柳生比吕士本来郑重地绷着脸,这下成功被少烈的反应弄破功了。
眼镜后面和柳生比吕奈一般无二的紫色眼眸里透出笑意,嘴角不明显地勾起。
“舍妹参加排球社是听从我的建议。”他说,“立海大规定一定要加入一个社团,我和排球部秋野优月同在学生会,对她为人非常信任,知道她领导的排球部一定作风清正,因而在选择社团时给了妹妹这样的建议。”
“小奈参加社团后规矩听话,从不懈怠,我很放心,也以她为傲。”他说了这一通,我寻思也和我没关系,不过柳生比吕奈这个表现倒是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我汗颜,看来真的在比赛中欺负老实人了。
柳生比吕士话锋一转,“经过今天的比赛,我才发现她原先并不开心。”
柳生比吕奈下意识否认:“哥哥——”
柳生比吕士却没当真妹妹的矢口否认,通过整三局的旁观,他再看不明白就不是立海大冷静的绅士柳生比吕士了。
能和欺诈师当搭档的人,心眼多的也如筛子,眼明心亮。
“你以前是跟着我们的安排走,严格遵循部署,贯彻队伍的战术安排。”柳生比吕士顿了顿,轻轻摇头,“小奈,我原先以为你这样打排球就可以了,自律稳妥,但今天看完你的整场比赛,我才彻底明白,真正的社团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说这话时格外深有体会,柳生比吕士也有这样的过往。
他按部就班加入高尔夫部,一丝不苟,甚至坐上王牌席位,光鲜又优秀。
直到某只白毛狐狸突然闯入,打碎了他规整人生的外层躯壳,一语中的揭穿,他早就对当下生活心生倦怠。
“规矩”不是社团生活的追求,因为热爱是随心奔赴、肆意热烈的。
“社团,是让人长出自我、唤醒热爱的地方。”
柳生比吕士的话,让我一愣。
他没注意到我的怔愣,接着恳切地说:“我感谢川合学妹,好对手逼出了我妹妹的另一面。”
“她第一次生出主动追赶、想要变强超越的野心。”
“第一次学会对局里思考、在绝境里成长、心甘情愿为此拼尽全力。”
“这就是热爱的过程。”
柳生比吕士柔和的目光从比吕奈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我,“爱是会传染的,是川合学妹对排球的爱,让我妹妹体会到了排球的乐趣。”
“对我妹妹而言,这是比输赢更珍贵的成长,也是她真正读懂社团、读懂排球的开始。”
他这番话说得动人,直白的夸奖让我羞赧,但更让我动容的不是他对我的溢美之词,而是那句“川合学妹对排球的爱”。
原来,在外人的视角,我是爱着排球的吗?
我已经热爱上这个东西了吗?
“哥哥……”柳生比吕奈一脸感动。
比吕士不是多话的人,今天却为了她说了这么多,而今天也是为了她这个妹妹来现场看排球比赛。
她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一时丧失语言能力,后来干脆放弃对哥哥的表达,只等回去再慢慢兄妹谈心对话。
柳生比吕奈直直看向我,“川合同学,今天是我输了,但下次,我会更强!”
“同时,立海大再遇到音驹,不会输了!”
我忍不住弯了弯眼,乖宝宝变得有脾气、会宣战了。
“最后——”她声音一下弱了,头也扭到一边去,“希望你们获得冠军吧……”
我故意反问:“诶,我们夺冠没关系吗?比别的队伍好吗?”
“你们可是打赢我们立海大的啊。”她急头白脸解释,“要是打赢我们后输给其他人,我们王者的面子怎么挂得住?”
我觉得一本正经辩解的她真可爱。
总的来说,柳生兄妹都是值得相交的人,气质端正、相貌堂堂,坦诚又认真。
看过了严肃认真的,我自然地把视线右移给旁边那个不认真、不严肃的捣蛋份子。
而仁王雅治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柳生兄妹的话太正论了,让人不好意思打断。见我终于把注意力施舍给他,这个家伙立刻得意忘形往前凑了几步,怼到我跟前,银白色的小辫子张扬地晃了晃。
“我今天有为你加油哦。”
他眉眼带笑。
我被他黏糊糊的眼神腻歪到了,马上揭穿他:“你不是坐在立海大阵营吗?那你是为立海大加油。”
他急了,恨不得发誓:“我虽然坐在立海大,但是我的心是在你这里的。”
我:“……”
柳生比吕士觉得搭档这样有点丢人。
雅治啊,爱慕人小姑娘能不能含蓄一点,我们日本人崇尚的矜持婉转呢,可以不要眼睛都粘在人身上吗?
柳生比吕奈就毫不客气伸手拽了一把仁王的袖口,一脸嫌弃把他拖远,而后正义地对我说:“仁王学长特别不靠谱,经常s成别人恶作剧。”
柳生比吕奈和立海大网球部的切原赤也同班,亲眼见过仁王假扮成三年级的真田,网球部副部长耍弄切原。
更何况她和仁王还有旧怨——为了培养默契,仁王和柳生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地在一起厮混,还互相s对方,柳生的包里还有银白色假发和彩色美瞳,他和仁王亲近了,分给妹妹的时间就只有回家了。
因此柳生比吕奈是仁王头号黑粉。
仁王被拽得一个趔趄,抗议道:“比吕奈,你怎么还拆自己人台?”
“你不是自己人。”柳生比吕奈严厉说,她看了仁王,发觉到他的居心,这让她护短的情节上来,格外看不惯仁王对音驹女孩的讨好谄媚。
柳生比吕奈舍不得自己崇拜的人落入“狐”口,她想到了一个绝佳好主意。
而且越想越美。
她殷勤地把比吕士往前一推,“川合同学,你有对象吗?”
“我把我哥哥送给你!”
我和被推搡险些和我撞上的柳生比吕士对上眼,他白皙的面皮在我炯炯的视线下慢慢变红。
我:“……”
大可不必!
送走立海大一行人后,其余赛场的比赛也差不多都结束了,队里负责打探消息的小林铃那已经第一时间打听到其他赛区的结果。
稻荷崎女排输给了新山,枭谷的女排赢了,男排输给了稻荷崎的男排。
两个学校都是一男一女两支队伍,结果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我盯着屏幕上这个结果好半天不说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稻荷崎的女排、枭谷的男排,两支输了的队伍都是我很熟悉,甚至受过他们照拂,从他们那学到很多,因此这个结果让我有一种切实的难受和唏嘘。
更何况我了解这两支队伍,都与他们一起合宿,所以能想象他们拼劲全力的样子。
我收好手机,长叹一声,抬步往运动员离场通道走。
通道人不多,打完比赛离场的队伍有的已经离开,其他零零散散的,有和我一样因为个人原因掉队的。
我混在里面并不明显,沉浸在胜利亦或是失败结果的队伍都无暇关注不相干的人。
而就在这时,一队明显的人——因为她们是唯一成群结队的,她们从我后面而来,与我擦肩而过并超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