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像公主啊……”

    他恍然大悟。

    像中世纪油画里，温柔圣洁的公主垂眸俯身眷顾她的臣民，温柔却有距离，救赎且克制。

    赛后的例行采访区很快围满了人，镜头、话筒、记录本齐齐对准音驹，一众记者簇拥上去，他们有太多问题想询问音驹了，比如整场比赛的战术调整、关键球心态。

    又比如，爆冷晋级决赛的感受。

    黑尾铁纱从容谦虚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几个如鬣狗的记者忍不满足，他们视线一扫就发现音驹的队伍里少了一个顶顶关键人物。

    为第二局献上至关重要，几乎是决定作用传球的自由人川合莉莉香消失了。

    立刻就有人提出：“请问川合选手去哪里了？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采访她。”

    黑尾铁纱尴尬一笑，“额，莉莉，哦，川合有点事先离开了……”

    她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哪里敢说实话。

    接受了第三轮赛后采访后发现报道不合心意，吸收了这样得到“前车之鉴”，莉莉哪里还愿意再参加采访，她可不愿意再被当做花瓶角色大书特书，也不愿意成为提升这些杂志销量的噱头。

    当然后面证明，怕什么来什么真是定理。

    那个叫片桐的家伙，又又一次背刺了她。

    记者们：“……”

    不是，这可是全国大赛的半决赛啊，赢了这样的比赛难道不应该留下来骄傲一番吗？

    排球小白半道转行排球、一年级第一次参赛直通全国、极限救球n次、最后自由人身份后排传球助攻压轴球……

    这任何一个标签哪个不值得拿出来当做报道的标题啊！

    销量绝对有保障了好吧！

    他们摩拳擦掌，虎视眈眈。

    结果当事人挥挥衣袖，直接缺席。

    记者的怨念已经多到能覆盖整座体育馆了。

    而对这些浑然不知，知道也不在意的我施施然去往观众席，和黑尾学长他们汇合。

    阶梯式的观众席人流松散了不少，大部分观众陆续离场，只剩下零星停留的观众。

    这会还一大群留在座位上的人就会很好认，远远的，我一眼就看到了音驹男排熟悉的身影。

    哦，混入几个很突兀的浅色？

    我一边向他们靠近，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是他们又认识了哪支队的人吧。

    这种事情来的多了，我渐渐也习惯了。

    ——关于认识的运动选手会繁殖这件事。

    黑尾一行人望着向他们走近的少女，纷纷站起身，眼底全是笑意。

    他们刚想开口打招呼，一颗白色的小跳豆嗖得动作极快冲出去。

    一直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心思的星海光来一马当先，从座位上跳下来。

    我眼前一花。

    什么玩意窜出来了？

    定睛一看，我刚刚看到的，掺和在音驹一群人里面那个白色炸毛头的人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在心里惊讶了一瞬，好敏捷的动作，我之前注意到，他的位置可不是坐在外延，他前面还坐着研磨。研磨起身动作迟缓，所以还没完全站起来，但能一下子双手在椅背上一撑就越过研磨弹跳出来，这份跳跃力……

    我看着他，尽管不认识，却已经仿佛看到了乌野的既视感。

    亲切感大增。

    “喂。”

    他开口说话了。

    星海光来微微抬着下巴，“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的姿态带着习惯性的张扬，说话口气也不不客气，唯有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的手攥紧，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我：“……”

    已经不记得第几次遇到自说自话的男人了。

    我很熟练视线掠过他——他和我差不多身高，所以这个动作丝毫不费力，都不用绕过他，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黑尾铁朗，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家伙是谁？”

    精心设计过出场的星海光来：“……”

    他绷不住，这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什么叫‘这个家伙’啊？我可是二年级的前辈啊臭小鬼。”他意识到什么张大嘴巴，“你不认识我？”

    我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当然不认识了。”

    哇，多新鲜啊，我谁都认识。

    这个世界搞运动的，人都挺好，就是都有迷之自信，觉得不用介绍全世界都合该认识他们。

    星海光来：“你再看看我，我这个发色应该很好认的，我可是星海光来啊。”

    他可是在高中比赛中备受关注的小巨人啊！

    虽然他过去总因身高为人所看轻，但不得不说当他强势打脸用实力证明自己后，这在高中高水平赛场上独树一帜的身高就成了他的代表和区别其他人的显著标志。

    所以他认为没有人会分不出他。

    他的想法未尝没有道理，也不能全然归结为自恋。

    但偏偏眼前就有一个从来不看排球月刊，也不主动关心其他强队的奇葩。

    我：“你再好认，我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啊。”

    我很确定，我没有见过他，而不是见过但想不起名字。

    因此我颇为困惑他为何反复强调他的名字，仿佛提到就能让我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恍然大悟。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特征再明显，我也是没印象啊。

    黑尾铁朗憋着笑，插入我们鸡同鸭讲的对话，“星海，你别为难她了。”

    “她从来不看外县的比赛，也不看排球月刊。”

    他又面向我，“莉莉，给你介绍下，这是欧台男排的星海光来。”

    黑尾铁朗戏谑道：“就是你们刚刚战胜的那个学校哦。”

    此话一出，想到水岛渚绪的眼泪，我语气不由弱了三分，“哦。”

    黑尾铁朗本想就此介绍完毕，他可没有吹对手的习惯，在合宿时难得对着月岛大加抬高木兔是为了留住月岛训练。

    就这样还赞美中夹带私货，遭来木兔强烈抗议。

    话说回来，和木兔虽打虽闹，但音驹和枭谷真的称得上感情甚笃，和木兔也是打是亲骂是爱的损友关系。

    对着毫无交情的星海光来，黑尾铁朗可没有那么多善心。

    更何况，他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好撒，比赛时一直盯着川合莉莉香看，这会又第一个搭话，显然是上了心。

    对待疑似情敌，小心眼的黑尾队长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本来是这样。

    但对上星海眼巴巴看着莉莉的样子，黑尾又有点心软。

    归根结底，他一向待人热忱！

    “有一说一，这家伙很厉害，可不是个简单人物。”黑尾铁朗知道说什么最能吸引少女注意，“他可是被称为‘小巨人’哦。”

    我一怔，“小巨人不是乌野的吗？翔阳崇拜的偶像嘛。”

    因为日向翔阳的缘故，我知道这个称号。

    偶然在路边电视里看到正在直播的日本春季高中排球大赛，日向翔阳被球场上乌野的一位身高170的王牌吸引，他就是有“小巨人”之名的乌野主攻手宇内天满。

    被这个高高跃起，如身后有翅膀的身姿深深吸引，日向初中才加入排球部。

    这导致我脑子里深根蒂固地认为，小巨人是乌野的。

    黑尾铁朗斟酌着怎么向我解释小巨人不是一个专有称号——也有专指一个人的，比如”不动的昼神”，除了昼神幸郎，没有其他人姓昼神。

    “小巨人是界内对身材矮小但绽放出巨人一般光芒的运动员通用的美称。”黑尾说，“星海他——”

    星海光来翘着鼻子准备接受黑尾铁朗的赞美。

    就听见音驹的二人继续用平淡的口吻交谈着。

    黑尾铁朗：“就还蛮厉害的，跳跃能力很强，运动能力很好。”

    川合莉莉香：“诶，那和翔阳一样嘛。”

    星海光来：“！”

    这个剧情走向不对劲！

    她应该先是惊讶他的身高，然后听闻他的成绩后惊讶他精湛的技术啊。

    等等。

    星海光来不爽地问：“翔阳是谁？”

    没由来的，他对着这个名字突然起了竞争心。

    而远在宫城，日向翔阳却对这股敌意一无所知。

    他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关注。

    为了在全国大赛决赛前赚到去东京的路费，他开始打工，第一份工作是骑自行车给拉面店送上门的订单。

    他没办法和其他人一起看社团活动室里的电视上的比赛直播，不过日向难得考虑周全一回，已经请妹妹小夏帮他把比赛录制下来。

    在街道上穿行而过，商铺外的电视上正在播着全国大赛半决赛比赛的转播画面。

    突然，一声“恭喜音驹”让他停下蹬车。

    日向捏住刹车，他跨在自行车上，愣愣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看到那个少女被同伴拥簇着高高抛起。

    他一阵恍惚后在原地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