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解说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方都一点错都没有出呢，都在奋力地互相厮杀。”

    中田教练点点头又摇摇头。

    “刚才两边的自由人都是到位的，但川合莉莉香只是positive reception。”

    “抱歉, positive……？”

    男解说员做排球解说这行并无很多年，但也有过经验，在他看来川合莉莉香的跳发球接的很成功，后面的二传泷枝子能够顺畅接住就说明这球没有偏离太远。

    中田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似在抱怨他的外行。

    “如果粗犷看这一球既没有接飞也没有送探头，但是在我们职业领域将到位的reception还要细分为excellent reception和positive reception。”

    “positive reception是二传能组织进攻的良好到位，但在其之上还有二传一步都不需要挪动的完美到位。”

    她示意屏幕上回放，画面上清楚显示泷枝子为了接球移动了几步。

    听完她的解释，男解说员露出不赞同，“您拿职业的标准去评价川合选手是否太过于严苛了？”

    解说席这两个人，分工早就摆明白了。

    中田教练是组委会专门请来压阵的，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不受导播室那一套管；她旁边的搭档才是组委会的人，嘴上把门的，负责把场面话控在安全范围里。

    男解说员的耳麦里，导播室给他递话——解说的时候，关于川合莉莉香，嘴上留个神。

    原因不复杂。

    这姑娘不光是打球的，前阵子刚演了名导的电影，这场比赛观众出奇的多，里面少说有不少人是冲着她那张脸来的。

    导播室的意思很直白，为了后面收视率好看，别在解说里挑她的刺，免得招来这部分观众的不喜。

    中田教练愣了愣。

    她似也才意识到现在不是正在解说职业比赛，而是一场高中级别的比赛。

    可能是刚刚一直琢磨川合莉莉香打职业会怎么样，无形中带偏了她的印象。

    她失笑，没有再接话，以她的位置不能当众承认自己的失误，只好三缄其口“纠正”。

    观众席上也因为中田教练挑剔的评价传来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严格啊，从刚刚就只挑音驹的错？”

    “我女神那一球接的这么好，我还要怪新山那个女巨人打球这么凶狠呢。”

    及川听到后面的人这样说，恶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心疼地想，那少女终究还是为容貌所累。

    这些人为什么看不到，现在在场上是一个多么杰出的自由人在自己的战场上奋战呢？

    为什么不尊重她的努力呢？

    及川彻庆幸莉莉香在场上听不清这些刺耳的声音。

    “你们看场上？”

    及川彻抬起头，正好赶上大屏幕的镜头切到场上。

    这一分新山拿下了。

    在对方重新发球前，川合莉莉香抬起头，正对镜头招了招手，又扭过头，冲解说席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笑得毫不拘束。

    看台上愣了一瞬，掌声跟着炸起来。

    刚刚还在抱怨中田、抱怨新山的观众脸色撑不住，又青又白。

    他抱不平的女孩，用实际行动打脸他，告诉他，她不需要他的维护和特殊照顾。

    “啊啦，看来川合选手不觉得我太过于严苛，反而认为我说的很对。”中田教练板着的脸难得柔和下来，向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撇。

    男解说员有些尴尬，面露讪讪，中田瞥了他一眼，“劝你不要把她当娇滴滴的‘公主’，她现在已经站在高中最高级别的赛场上，是个有资格被看重，也有足够魄力去迎接挑战的战士。”

    中田想，这群人被自己的营销迷惑了啊，所以看不见这场上从来没有公主。

    女王和公主的关系没有这么剑拔弩张。

    和“女王”相对应的分明是一群对她王座虎视眈眈的篡位之徒。

    ——王位的谋逆者。

    天内叶歌再一次发球，一定还是跳发。

    我听到了中田教练的话，也觉得长了见识，原来到位之上还有细分，我眼睛发亮。

    吸取第一次的经验，在眼睛死盯着她手腕，从她包球的动作我预判这球这一次往右边，我不仅提前动了身体，找准落点。这一次我的小臂跟着调整，手抬臂的角度更平了，从斜插到几乎平行，球撞上来的一瞬间，手臂跟着球的去势轻轻往后同步卸力。

    这一次，那股上旋的前冲力被我顺着劲儿卸掉，球没再弹飞了。

    泷枝子喊道“好球！”

    这一次，她只往外走了一步就接住了球。

    她的身子往后弓了弓，这样的姿势似在暗示要往前传平拉开，而原田日葵也配合地跳起。

    新山的拦网额角流下汗。

    “这是要打快攻的节奏啊，但左边的可能性也很高……”

    正对着泷枝子的原田日葵正高高跃起，看时机也是刚刚好打中球。

    神崎凛的视角却能看到泷枝子的背后。

    “二号位！”

    泷枝子听到神崎凛的指令了，“啧”了一声，她的计谋被神崎凛识破了，她佯装要打平拉，实则准备背传高球。

    有二传干预拦网真是很犯规诶，这样她想迷惑拦网的难度增加了。

    这样想着，已经来不及了，泷枝子匆忙之下，用近体快传球给了近网的副攻黑尾铁纱。

    黑尾铁纱跳起把球推过了网。

    新山的拦网是在接收神崎凛指令后改转方向，她们没想到泷枝子的变向这么果决这么迅速，这时候再去防备黑尾铁纱已经来不及了。

    但她们不慌，已经得到神崎凛暗示的她们知道，即便看不见，身后的自由人也已经到位了。

    自由人前扑用手臂接住球垫高，神崎凛没有传球出去，而是自己二次攻击把球轻轻击过网。

    新山2-0。

    “啊，看来还是新山比较强啊。”连续得了两分，男解说员也不得不心悦诚服，新山真的很厉害。

    中田教练拍了拍手，却沉默着思索。

    她想，除了她之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音驹的一传再变得精确？

    她先前说川合传出的球只是positive不是excellent，但其实在最新国际排联统计的数据中，一传的到位率才45，而其中完美在三十个一传里才有一个。

    那个女孩依旧没有打出perfect，拿打靶来类比，从脱靶提升到六七环的难度，和从99提升到100的难度不可相提并论，而她现在要挑战的就是后者。

    你是说一个高中女生，面对她严苛的标准不仅不低落，还跃跃欲试觉得自己能够做到比职业还要职业的表现吗？

    中田想了想，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了，她说出万一不是那孩子的想法就不好了，因此一声不吭。

    新山再一次发球，中田静静观察，发现这一次，泷枝子迈出的步伐又小了一点。

    只小了很少一点，她也还是再挪动自己去接球，但这点距离因为中田教练一直留心，所以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为自己的发现而睁大了眼睛。

    如果每一次都少一点，在这场比赛结束之前，能否做到所谓的完美到位呢？

    泷枝子跳起，神崎凛已经见识过她两次背传的本领，毫不怀疑音驹的二传的能力。

    也就是说泷枝子的本领，能够有三个方位传球，一般拦网已经被她骗到了，但神崎凛有二传的视角，所以判断出她真正想传球的人是近网的城山枫。

    城山枫打出的球又平又快，拦网根据神崎凛的意思已经提前等待了，没有被黑尾铁纱、佐川麻美从其他位置跳起的假动作晃过。

    她们伸长的手臂毫不客气把球挡了回来。

    “莉莉！”

    “交给我”

    我伸脚把球勾了起来，拦网回来的球，快是快，优点是没什么力道，用脚很容易起球。

    泷枝子再一次拿到了球。

    这一次又是所有位置的人都上前佯攻。

    神崎凛眉头一皱，发现了问题。

    音驹前排的拦网没有球却硬生生配合后排的攻手一同跃起。

    她看不到泷枝子背后的情况了，这拦的不是球，是她啊。

    泷枝子唇角轻挑，把球往后一丢。

    “是后三立体进攻的战术！”

    前排黑尾铁纱在3号位跑快球，释放强大的存在感，已经把拦网人吸引到了中间，佐川麻美也在侧边拉开，后排6号位的原田日葵从三米线后冲进来，在3号位身后起跳扣球。

    这一球足够快、也足够突然。

    突然到神崎凛没有给拦网任何信号。

    球结结实实砸在新山的场地内。

    裁判吹哨，判定得分有效，比分2:1。

    后面几球，音驹宛若磕了得分丸，比分变成5:2，音驹暂时领先。

    “是不是很意外？”黑尾铁纱落地，她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对着新山的队长神崎凛挑衅一笑。

    神崎凛没有说话，她在外界眼里也一直是寡言少语的冰美人人设，黑尾铁纱也没有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说：“我们这一个星期可是觉都没睡多久，都在研究了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