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博萨咬了一口苹果:“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好吧。”莫海诺作势离开的样子。
“他送了我一把猎/枪。”巴博萨的语调显得有些急切,“里面就装着像这样的子弹,有16发,能够连续发射5颗子弹,不可置信。”【注2】
“枪呢?”
“丢了。”
一老一少沉默了片刻。
莫海诺冷不丁地说:“那把枪很贵的,你居然丢了。”
“看得出来,连子弹都是银的。”巴博萨叹了一口气,“我的船遭遇了龙卷风,命比枪值钱,没命了要什么枪。”
莫海诺不准备告诉巴博萨其实那不是银,而是合金,一种比银密度更高的金属,反正他也不懂。
巴博萨做了一个吞咽动作之后才继续说,“幸好我取了一枚带在身边,就是你手里那个,我把它当成能给我带来好运的东西。”
莫海诺不知道合金子弹有没有为巴博萨带来运气,他现在被关在这里,看上去也不像运气很好的样子:“你们怎么认识的?”莫海诺对父亲其实很陌生,莫昆也从来没让女儿深入了解过他,他只一味的灌输那些让莫海诺感到抵触的生存技能。
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虽然莫海诺怀疑过莫昆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亲身父亲,她悄悄地找朋友在医院做了一次亲子鉴定,她与莫昆亲如骨血。
他们在一起相处了18年,而后的8年间,莫昆像是想通了似得再也不干涉莫海诺的生活。无论女儿干什么他都不再过问,然而那不属于开放式教育的范畴,他如同对待陌生人那样将莫海诺拒之门外。
莫海诺不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导致父亲的态度冷漠,她一直认为莫昆可能精神上有点毛病,甚至伴随着轻微地暴力倾向,莫海诺就差去法院举报他非法持枪顺便断绝父女关系了。
“该你了,海莉。”巴博萨狡猾地道,“我说了我的部分,你也得告诉我你的部分。”
“他是我爸爸。”莫海诺毫不掩饰地说。
巴博萨盯着莫海诺看了好几秒钟,突然笑起来:“别跟我开玩笑,女士,你如果说你是他的情人我或许会信。”
“你们这儿很流行老牛吃嫩草吗?”莫海诺不解地看着他道,“他都快50的人了。”
“你在说什么?”巴博萨不耐烦地道,“我认识昆的时候他还不到30岁,就算5年过去,他也不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你只是看起来像17岁,昆可没有告诉他有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儿,26还是27?”
莫海诺有点混乱了,巴博萨说辞里的信息含量超过了她的想象,在莫海诺的记忆中,父亲40岁前一直都在研究虫洞和时空,他从没成功,至少他给她,以及他的合伙人传递的信息是这样。
“我想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巴博萨下定结论似地说,他恢复了刻薄的姿态。
“他的喉结下方有一处凹陷,是被鲨鱼咬的,在他25岁的时候。”莫海诺道,“他的枪法奇准,百发百中,他不吃鱼,也包括贝类。”
巴博萨情绪激动地说:“他有一样东西别人都不能碰,也包括我,但他让我看过,是绿色的,像宝石……”巴博萨欲言又止,深陷在褶皱里的眼睛放着光。
莫海诺将吊坠从领口提了起来。
“这不可能!”巴博萨咆哮起来,不是由于愤怒。
莫海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钥匙”放了下去:“是啊。”她无力地低语,“这不可能。”
莫海诺把手提箱里所有的纸质文件都翻了出来,她把每一处可能出现夹层的纸张都用刀片从中间划开,包括箱子里的暗格也从头到脚的搜索了好几遍。莫海诺找得很仔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找什么,或许是一张纸,也或许是一枚芯片,莫海诺总觉得自己被送到这里是莫昆安排好的。
她想到了那张目的地名为“皇家海港”的地图,一定是莫昆放进去的,莫海诺想,因为金属箱一开始并不是她所有,从上级手中得到箱子的时候,地图肯定就已经在里面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发现。
她把地图重新铺在桌上,时不时地拿起来对准油灯,她还沾了水在手指上,小心地将泛黄的纸片局部弄湿。
结果一无所获。
有人在门外敲了两下。
“谁?”莫海诺抓起床单将桌上的东西整个盖住。
“我以为你应该很熟悉我敲门的声音。”杰克轻慢地道,“还有我的脚步声,你不是总能在我靠近门口之前就知道是我来了吗。”
莫海诺为杰克开了门,不怎么热情地问道:“什么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杰克像往常那样打算进屋,却被莫海诺拦在在外面,“是什么原因导致我们的关系还不如你住在船舱底下的日子,我很怀念那段你每次都把我请进来的时光。”
莫海诺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床单,微微隆起的高度预示着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当然有事。”杰克说,他摆动手指,试图让莫海诺注意到他,“船员告诉我,你去地牢两次,每次都超过30分钟,我相信30分钟足够商量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何况你还用了两个30分钟。”
莫海诺不敢确定杰克是否值得信任,他只是垂怜她的美色,以及行事作风乖戾。而这样的人往往更难看穿,不像巴博萨满脸写着“我是坏蛋”。
“杰克,你认识昆莫吗?”莫海诺试探性地问。
杰克露出茫然地眼神,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听上去像是一个名字,你的第几任情人?”
“进来吧。”莫海诺为杰克让出一点空间,海船船长像得到特赦似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莫海诺很快关上门,并上了锁。
杰克听到锁扣的哐哐声时不由自主地转过身,他下意识地退到一个柜子的旁边,格外警惕地面对着莫海诺。
“你在干什么?”莫海诺不解地看着他滑稽的样子。
杰克勾起兰花指挠了挠下巴,他的两戳小胡辫绑带换成了一对嵌着猫眼石的细绳:“欣赏你。”他假惺惺地说,“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可以让我充分地认识到你的美丽。”
过于明显的谎言在莫海诺听来不免感到好笑:“原来你也不信任我。”她走到桌前,犹豫着要不要给杰克展示下面的东西。
杰克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也(too)?”他展露出那副怎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咧嘴笑脸,“你原本打算怎么对付我,用我们对付巴博萨的计划?我觉得我值得更费力气的方式。”
“少说点废话让你过敏吗?”莫海诺坐了下来,背对着杰克,“想知道我跟巴博萨的谈话内容就过来坐。”
杰克表现得顺从又愉悦,他似乎不在意刚才的紧张:“我应该带酒过来。”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到莫海诺的旁边,“我想这会是漫长的一夜。”
莫海诺道:“我需要你保持清醒,接下来的谈话势必会让你惊讶或者把我当成疯子女巫什么的。”
杰克留意到了桌布底下的若干凸起,他本能地想要揭开看个究竟,莫海诺扣住了他的手腕,杰克的肌肉明显一紧。他没有动,连眉毛也没跳一下,但另一只手在预感到危机前便摸上了枪柄。
“你准备朝我来一枪?”莫海诺轻笑了一声,她离他很近,这个距离对谁都没有安全可言。
杰克放松了自己,他摸枪的手渐渐移到了别处:“没有。”他极力否认,带着笑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不用放在心上,真的。”
莫海诺没有为此感到不悦,相反,她好像明白杰克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他比她想象中的更警觉,杰克对周遭的事与人有着敏锐地洞察力,他之所以表现出散漫是因为他早就把一切看透。然而他看不透莫海诺,但她对他又极具吸引力,杰克表面轻浮,实则试探,不断的深入了解,这个过程很有挑战性。
莫海诺放开了手,她一点一点地将床单卷起来,桌子上散乱的物件慢慢呈现在杰克的眼下:“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杰克的手腕还留有莫海诺的余温,他轻抚那个部位,开口问道:“那你从哪儿来?”
“300年后。”莫海诺道。
莫海诺不敢保证杰克听懂了多少,她把她如何出现在黑珍珠号附近的原因讲给他听,她在杰克的眼睛里找不到情绪。莫海诺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向他解释穿越和虫洞之间的关系,杰克似懂非懂的坐立不安,他刚刚突然站起来,接着又很快坐下。
“我只是想喝点酒。”杰克解释说,“但你说的对,我需要保持清醒。”
莫海诺提起了她的父亲,还有她与巴博萨在地牢里的谈话,杰克听得认真又用力,那些钻进他脑子里的,匪夷所思的内容扰乱了海盗船长的所有思绪,他不断地舔舐嘴唇,两瓣干涩的弧度闪着水润的光泽。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杰克。”莫海诺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跟巴博萨商量对付你的事,那实在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