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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珣得到消息后,不仅承担了女孩入院治疗的一切费用,还再次聘请赵姨来家里做饭。活很,只负责一日两餐,但薪资可观。
她近几年虽然不在颐园工作,但与季珣的父母仍保持着联系。沈令茗经常跟对方抱怨,说季珣这孩子不如小时候一般听话了,在外认识些酒肉朋友,名声都受了影响。
“小珣小时候,我跟他爸爸都太忙了,反而你陪他的时间多些。一定替我劝劝这孩子,不要跟家里置气呀。”
面对老雇主的嘱托,赵姨连连称是,心里却并不认同对方的观点。
作为父母,夫妻俩给予季珣的陪伴少之又少,而她只是家里的佣人,不好跟小少爷有太多接触。
季珣从小就是跟着宋迦也长大的,两人之间的感情眼瞧着比亲兄弟还要亲密。
当年夫妻俩自作主张将宋迦也赶出家门,瞒了季珣整整三年,这才是亲手斩断了一家人之间的情分。
想到这里,赵姨给余清嘉掖好被角,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这才放下心来。
余清嘉昏迷到下午才醒,醒来时已经完全退烧,身上轻松多了,只有腰背处的新伤隐隐作痛。赵姨去热了粥,又做了一份滑嫩清淡的蒸鸡蛋糕,哄着对方吃下大半。
“赵姨,季先生”
吃了点东西,他身上有力气了,又开始追问季珣的下落。
“他一早去公司开会,让我在这里陪你。”赵姨如实答道,“昨晚你反复发高烧,可把小珣吓坏了,坐在这儿守了你一整夜。”
“季珣、我,一夜?”
余清嘉显然不敢相信。
“是啊,今早才走的。”赵姨看他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便想坐在床边陪人说会话。两人还没聊几句,便听见有人敲门。
季珣担心余清嘉还没醒,手上的力道很轻。
“小珣,进来吧。”
赵姨让季珣进来,自己先下楼做晚饭了。一时间,客房只剩下季珣和余清嘉两个人面面相觑。
“季先生,你又买蛋糕了?”
余清嘉身上还穿着季珣准备的米白色睡衣,干干净净纯棉布料,绣着香槟色六瓣花朵,错落有致。一眼看过去是中性的风格,穿在这人身上却刚好合适。
“路过蛋糕店,顺手买的。”
季珣点点头,他到家后急着上楼,甚至没来得及将蛋糕放进冰箱。
“退烧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余清嘉摇头,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他觉得今天的季先生和平时不太一样,穿衣打扮都潦草了些,看上去疲惫极了。
季珣坐下来,同余清嘉平视。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房间里只有钟表声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
余清嘉一只手藏在被子下面轻轻抠着指间的倒刺,他明显很不习惯这样僵持的氛围,刚想开口引出个话题,便听到对方冷不丁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的很突兀。
余清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于是慢吞吞转过身,将腰背面向对方,轻轻掀开了身上的睡衣。
“季先生,已经好了。”
季珣顺势看过去,才发现余清嘉腰线往上三寸的位置有一块拳头大、不规则形状的青紫色淤血,昨晚楚凌上药及时,这会儿肿的没那么厉害了。余清嘉看不到身后的情景,便以为那处伤已经好了。
即便不再红肿,难道他感受不到痛吗?
冷白色皮肤像一捧未融的雪,将那伤处衬得更加可怖,偏生他又瘦的惊人,从伤口往上看,后背脊柱沟凹陷成一条细长的影子,仿佛身体只包裹着骨架的轮廓。如果衣服再掀一些,怕是能看到伶仃的蝴蝶骨。
季珣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那块青紫色的伤痕,却又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很过界。他将停在半空中的手握成拳,指尖紧紧抠住虎口,尖锐的疼。
“不只是这个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纤长的睫毛轻轻垂着,目光朝下,一时有些无措。季珣自小就是人中凤,难得有做错事需要低头的时候,尤其是面对一无所有、孤苦伶仃的余清嘉。
“r6ылгpy6ncдeлaлte6e6oльhoo6eщaю,tak6oльшeheпoвntcr”(昨晚是我态度不好,害你受伤。对不起,下不为例。)
“你学了俄语。”
来到中国后,余清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俄语了。
眼下季珣垂头丧气,一副做错事后悔莫及的模样。余清嘉轻轻弯腰,歪着脑袋凑到对方面前。眼睛亮亮的,像探头探脑的好奇小猫,轻声回了一句:
“hnчeгoctpaшhoгo”(没关系。)
余清嘉曾经告诉过自己,来到中国后,便再也不要说俄语了。他想和从前委曲求全寄人篱下的生活一刀两断,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可他没想到的是——季珣,一个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为了正式道歉,居然专程学了自己熟悉的语言,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曾以为对方和酒吧那些贪图享乐、欺男霸女的富二代没有区别。甚至会像他的两位哥哥,萨沙和米加那样,把自己看作随时拿来取乐的玩意儿。高兴了能给他一个容身之所,不高兴了踹两脚骂两句,总归是个任人发泄情绪的物件。
余清嘉一直以来渴望被尊重。他辗转两国之间独自闯荡所追求的平等与体面,曾以为遥不可及的东西。季珣只思考一夜,便毫不犹豫的给了他。
“你的伤,要记上药。”得到对方的原谅,季珣心里总算轻松了些。但他还是不放心,说着,指了指对方锁骨处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再次嘱咐道。
[这里和你的家乡不同,很温暖,伤口暴露在外会引发炎症。]
“那里…不是家乡。”
余清嘉盯着这行字,指尖不自觉触碰到了那块未愈的烟疤。突如其来的刺痛尖锐无比,他轻轻打了个哆嗦,一脸固执的摇头否定。
“中国才是家?”
季珣又问,看见对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意。
父亲是俄罗斯爱尔兰混血,妈妈是中国人。妈妈出生的地方,才是余清嘉的家乡。
“好。”季珣觉得他的关注点有些偏离,却还是极为配合的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共同的家乡。”
“在家乡,你是好人。”余清嘉坐在床上扬起脑袋,很郑重地对季珣说,“我幸运。”
你是很好的人,能在中国遇见你,我很幸运。
“是吗?”季珣挑眉轻笑,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他转身拆开芝士蛋糕的包装盒,取出餐具包,切下一角端到余清嘉面前。
“给你的。”
他没告诉余清嘉,昨天的蛋糕也是买给他的。只是两人争吵过后,芝士蛋糕很不幸的葬身在了厨余垃圾桶。
余清嘉双手接过,轻轻挖了一点放进嘴里,轻盈而绵密的芝士乳酪在舌尖慢慢融化,余韵是醇厚的咸奶油香气。
“很好吃,谢谢你。”
季珣不怎么喜欢甜食,见对方吃得一脸满足,倒有些好奇这块蛋糕的滋味了。他给自己切下一块,学着余清嘉对待事物虔诚而享受的态度尝了尝味道,其实并没有多惊艳。
“你这样子,容易随便被别人拐走。”季珣故意逗他。
“拐?”
他听懂了这个字。
季珣点点头,同时意识到余清嘉的中文不算很差劲,而且进步飞快。
从前应该有人教过他,只是很久不用中文与人交流导致一时生疏。如果长久生活在国内,很快就能记起来。
“别担心,不会被拐。”
余清嘉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揶揄,却还是故作成熟的摇摇头,希望对方放宽心。
他清楚自己在季珣眼中不够聪明机灵,可人活在底层,聪明又有什么用。
这座城市是世界级的大都市,那家叫夜色的会所更是权贵横行,乱花渐欲迷人眼。自爱自持有底线,才是他们这种人挣扎求生的原则。
“你从前会说中文?”
季珣随口问,像朋友之间轻松的闲聊。
“以前会。”
余清嘉没想到话题转变这么快,他怔忪几秒,在继续隐瞒和实话实说之间稍作犹豫,最终还是不想欺骗对方。他已经做好了将自己狼狈不堪的身世背景全盘托出的准备,可季珣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三两口将手里的蛋糕吃完,紧接着追问:
“在会所被郑乘风欺负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还以为你是小哑巴。”
“不想”余清嘉讪讪,皱着眉低下了头。
“不想就算了。”季珣见他兴致瞬间落到谷底,便知道郑乘风这个名字是给人留下阴影了。他上前两步,揉揉对方的脑袋,茶棕色的发丝清爽柔软,发色漂亮又罕见。
初见时,他以为这人是青春期叛逆,专程染了张扬的浅发色到酒吧鬼混。现在想想,倒是误会面前这个被戳中伤心事的小鹌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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