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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珣预料中并无二致,这话一说出口,季中泽一秒都没忍。随手抄起桌上的高脚杯,不管不顾地朝儿子脑袋掷了过去。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季珣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耳边很快传来玻璃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几秒钟后,额前尖锐的痛楚变得麻木,一阵热流顺着额头流过薄薄的眼皮,缀在眼下寸许的位置,像一滴鲜艳的血泪。
血色很快模糊了视线,他凭感觉抬手拂了一把眼前的温热的液体,反倒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季珣麻木冰冷的目光终于恢复了一丝温度,在父母深沉脸色下打开手机,入眼是两条来自余清嘉的消息。
对方发来家里餐桌的照片,桌上摆着四道精致可口的小菜,同时入镜的还有一只剪刀手。
[季先生,赵姨做了两人的菜,可惜只有我在家,我要大快朵顾啦!]
季珣疼得脑袋发晕,眼前的屏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不再顾及父母审视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态度,用干净的那只手慢吞吞地打字,告诉余清嘉乖乖在家等自己,晚饭两人可以一起“大快朵顾”。
末了,他觉得自己应该遂了父亲的意思,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你们慢用。”
说着,季珣主动站起来,他头有点晕,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衬得一张脸苍白无比。黄桃比人更有灵性,焦急地在他身边打转。季珣怕地上的碎玻璃伤到它,弯腰一把抱起小狗,从茶几上拿走了它的证件。
沈令茗在餐桌上张了张口,像有话说。她看了一眼丈夫阴沉严肃的表情,终究没说什么。
一家人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季珣找了家诊所简单包扎伤口。虽然不需要缝针,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到家已经是傍晚。
余清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跟赵姨打下手、学做饭。
听到门声兴高采烈地迎出来,说季先生,晚饭很快做好啦。赵姨说我的中文还有进步空间呢,不是大快朵顾,那个字念
季珣侧身挂好外套,转头的瞬间,余清嘉的话戛然而止。他一眼便看见了对方额间包好的伤口,积攒一整天的期待和思念仿佛在此刻变成一种有形的情感,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季先生,你受伤了。”
应激症
季珣没想到余清嘉会是这样的反应。
平日里一派天真乐观的男孩紧拧着眉,五官都皱巴巴的。
他望向季珣的目光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和真情实意的心疼,睫羽轻轻颤动,像挣扎着长出血肉的蝴蝶,恨不得将季珣庇护在自己的翅膀下。
“没事,小伤而已。”
季珣先把怀里的黄桃放在地上,将手里的疫苗本和犬证递给余清嘉,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小狗叫黄桃,从前一直养在我父母那儿,明天你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如果你喜欢小动物,可以顺便问问店里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季珣拿准了余清嘉对新工作上心的态度,才想找个由头转移他的注意力。
“伤在这里,是不是很疼?”
余清嘉却答非所问。
他根本顾不上小狗和新工作,抬手指向自己的额头——突然联想到前些天赵姨推荐给他打发时间看的剧。里面有个失宠后万念俱灰的妃子,在冷宫一头撞向粗糙的墙面,流了不少血,死状凄惨。
他当下的状态更像是陷入了应激反应,相比季珣云淡风轻的态度,余清嘉更在意的是:他为什么会在父母家里受这样严重的伤?
一息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他害怕季珣这样好的人也会受到父母兄弟的漠视和虐待,在家庭中扮演一个人人可欺、不受重视的角色。
像自己在霍德尔庄园那样。
“不怎么疼,已经包扎好了。”季珣将人带到沙发上坐好,耐心解释,“家里厨房有一排壁柜,我一不留神磕在了柜角上。”
“本来想早点回来陪你吃午饭,耽搁了。”
“没关系,你的伤要紧。”余清嘉的确很担心他,但也实在好哄,对季珣随口编的理由深信不疑。
这像是一种奇怪的自我保护机制,相比在原生家庭中受到伤害,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次意外。
得知伤口不深、没有缝针,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后,余清嘉总算安心不少。
黄桃人生地不熟,围着两个主人的裤脚转了半天。季珣刚才顺路买了小狗的生活用品,特地让余清嘉去喂它,跟新家庭成员培养培养感情。
晚饭是赵姨提前准备好的,按照两人平时的口味做了几道菜,其中有几样不利于伤口恢复的食材。
季珣一向不在乎这些,也不清楚忌口的标准。倒是余清嘉提前提前盛出了季珣可以吃的清淡菜品,把辣椒、香菜、海鲜一类的食物放在自己面前。
“我明天跟赵姨说一声,你要忌口。”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伤口不严重,说不定等赵姨过来,已经完全愈合了。”
季珣故意捡能宽慰人心的话安抚他,实际上季中泽下手没轻没重,在诊所包扎时流了不少血。
“会留疤的。”余清嘉这次格外执着。
他曾经被迫忍受过许多异样的目光——因为一张格格不入的东方面容,亦或是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那些尖锐的目光扎在身上很疼,像一个困住灵魂与肉体的怪圈,塑成他生命中最痛苦的部分。多年后仍心有余悸,迟迟无法与那些经历和解。
哪怕伤口留疤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他也不希望这万分之一的不幸降临在季珣身上。
“留疤会很丑吗,你不喜欢?”
季珣冷不丁问了一句。
“不丑的,你不要这样想。”
余清嘉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着急地放下筷子,生怕自己的建议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压力。
他盯着季珣的脸左看右看,眉眼深邃、骨相优越,连眼角和鼻梁两颗小痣都长得恰到好处。久经情场天神下凡一般的富二代公子哥,居然也会担心自己变丑?
“你也很好看,余清嘉。”
季珣脱口而出,这话来得没头没尾,余清嘉明显一愣。
“什么?”
“没什么。”季珣低头,专心品尝着餐盘里对方专程给他挑选的清淡餐食。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余清嘉不对劲了,从自己受伤后开始。
担心、心疼、忧虑都是正常情绪,但在余清嘉的身上,这些情绪明显被过度放大了:他变得焦虑、害怕,甚至惴惴不安。
也许是因为没有亲人在身边、独自长大,季珣比寻常人来得更敏感。
他能从余清嘉口中的细枝末节里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些年过得不怎么好,而今天,又进一步拼凑出了他生命中更沉痛的部分。
比如余清嘉经常受伤,否则不会把忌口事宜记的那样准确;再比如他从小处境不佳,父辈的荫蔽不足以保护这个孩子,会因为身上微小的缺陷遭人嘲讽。
“我的意思是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毕竟真正在一起生活的只有我们两个。你不认为我留疤会变丑,我也觉得你很好看,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季珣故作轻松,语气轻快而淡然,“不过我会多注意的,放心吧小神医。”
听到“一起生活”四个字,余清嘉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不少。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纠结糟糕的过去,更不能把这份无形的心理压力转移到季珣身上。
毕竟这世上像自己几个哥哥那样的坏孩子,少之又少。
就算自己曾在会所遇到过郑乘风那样欺男霸女的恶人,可这里有季珣。他像一颗扎根在土地中生机勃勃、繁盛翠绿的树木,将余清嘉护在自己的荫蔽之下。
有季珣在,余清嘉什么都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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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带黄桃去小区附近的医院做体检。
这是一家叫“爪印邮局”的连锁宠物医院,口碑一向不错。加上黄桃实在是很听话亲人的小狗,只跟着余清嘉混了两顿饭,一人一狗便亲近起来。
体检的过程很漫长,黄桃被医生带去二楼做检查。他就坐在诊室门口等着,无意间瞥见了宠物美容区的招聘公告,才想起昨天季珣说过,感兴趣的话可以在这边找份工作。
“您好,请问目前还招聘新人吗?”
他走到美容区,看到一个体型庞大胖嘟嘟的金毛犬正在洗澡,负责洗护的小员工时不时给它拍一张大鼻子怼镜头照片,氛围轻松又有趣。
“缺人的,请问有工作经验吗,或者养宠经验?”
回话的女孩叫林一菡,怀里抱着一只刚洗过澡剪了指甲的暹罗猫。
她是附近大学宠物医疗专业毕业生,在这边实习,年纪轻轻却经验十足。
林一菡打量着面前白白净净的男孩,长相很显小,表情故作成熟,唇角却有一对俏皮的小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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