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冷哼:“头撞在石头上,我估计是第一个死的。”
沈念也觉得陈欲德是第一个:“也许凶手把他们都关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指认谁是假善人,陈裕德第一个被指认出来,被处决了,其他人继续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江逾白把目光再次拉回来:“那吴玉芬呢?她是真的善人,她为什么没活到最后?”
其他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季予安目光落在吴玉芬的脸上,似乎能看见那颗相同的心:“也许她为了保护别人。”
“她在孤儿院待了那么多年,照顾那么多孩子,她的本能就是保护别人,而不是杀死别人。”
“在那种环境下,这种本能会让她死得很快。”
众人能理解,季予安口中吴玉芬的做法,可凶手呢?凶手想做什么呢?
红花审判(四十二)
几个人看着精神十足,讨论得如火如荼,其实一个个都累的很。
林昭揉着眼睛,打哈欠,赵峥手支着脑袋,强打精神。
沈念的笔尖在本子上戳来戳去,柴明奇得用手撑着眼皮才能睁开。
江逾白一锤定音:“行了。”
几人迷迷糊糊地看向他,他一摊手:
“别分析那变态想什么了,心理变态,你要是能理解他,咱们都得出门右转,上心理咨询室给自己挂个号。”
见几人被自己逗笑,也从沉闷的气氛里出来,江逾白才继续说:“现在有六个人,查起来比之前方便多了。”
“一人盯一个,查他们失踪前的行踪,去过哪儿,见过谁,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儿。”
“柴明奇,赵德明归你,沈念,孙秀兰,赵峥,周建国,林昭……”
“吴玉芬归你,她是青山镇人,重点查。”
林昭没想到江逾白这么信任自己,上来就把关键之一给自己,赶紧点头,干劲十足,也不困了:“好!”
江逾白最后才转向季予安,但也不看他:“陈裕德和宋瑾,咱俩来,陈裕德那边的线索多,宋瑾是重点,得细查。”
季予安知道江逾白看不见,但是还是点点头。
林昭第一次独立负责一条线,有点紧张,也怕出错,基本都问题也要问清楚:“那方向呢?从哪儿查起?”
江逾白是新人的时候从来没因为多问,细问被斥责过,对林昭自然也不会:“监控。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附近的监控,能调的都调。时间长不怕,慢慢捋,总能捋出来。”
“青山镇是重中之重,宋瑾,孙秀兰是青山镇人,吴玉芬也在那儿待了那么多年,陈裕德去过,这三条线最后都可能指向青山镇。”
林昭重重点头,一脸被委以重任的凝重。
赵峥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林昭:“那就干呗,光坐着也分析不出个屁。”
林昭紧跟着站起来,紧张又兴奋
柴明奇慢悠悠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行,那走呗,一人盯一个,谁先找到线索谁请客。”
赵峥看着他一脸自己绝对请不上客的样子,轻嗤:“等着请客吧!”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外走。
季予安站起来,江逾白走在最前面,柴明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赵峥拍林昭的后脑勺,沈念大步流星。
他垂下眼,手支在桌子上,推门声响起,他才跟上去。
监控室里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
柴明奇盯着屏幕,眼皮打架。
沈念一帧一帧,偶尔在笔记本上划上一笔。
赵峥靠在椅背上,眼睛眯着,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看。
林昭最精神,但也熬得眼眶发红。
几个人顾不上刷手机,上厕所都恨不得计时,自然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帖子是在凌晨三点发出来的。
罕见的不是标题党,也没有夸张的措辞,只是一个普通用户的感言,但发出来之后,转发量疯涨,评论区也炸开了锅。
天亮之前,已经冲上了热搜前排。
帖子的标题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网民的嘴里活下来?》
正文是这样写的:
宋瑾,帮过无数家暴受害者、为弱势群体奔走了三十年的女人,死了。
网上又开始了!
先是铺天盖地的“谁杀了她”,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在怀念她,有人开始扒她。
扒她的婚姻,扒她的过去,扒她有没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有人找到了!
她离过婚!
她太忙了,顾不上家庭。
就这么一条,评论区的风向就变了。
“离婚的女人能好到哪儿去?”
“连自己的家都顾不好,还管别人?”
“装的吧,这种人我见多了。”
陈裕德,诈捐、潜规则、洗钱的男人,死了。
网上全是在骂他的,骂得好,骂得对,骂得解气。
他的每一件破事都被翻出来,一条一条挂在热搜上,供人唾骂。
应该的,他活该。
可我想问的是,宋瑾做错了什么?她帮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她帮过的人,你们在评论区骂她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正在家里着急。
可你们不在乎,你们只在乎她离过婚,你们只在乎她“顾不上家庭”,你们只在乎她有没有什么“黑料”可以扒。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网民的嘴里活下来?
你必须是完美的。
你必须是毫无瑕疵的。
你必须是圣人。
你一辈子不能做错任何事,不能有任何缺点,不能让任何人挑出毛病。
你帮过一百个人,只要你有一个地方让人不满意,你就是“装的”。
你捐过一百万,只要你离过婚,你就是“伪善”。
你做了一辈子好事,只要你死的方式不够“完美”,你就是“活该”。
可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人吗?
有毫无瑕疵的人吗?
你们自己呢?
你们是完美的吗?
你们经得起这样的审判吗?
我知道有人会说:公众人物就是应该接受监督,就是应该经得起审视。
可审视和审判之间,隔着一万条恶毒的评论。
审视是拿着放大镜,审判是拿着刀。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把拿刀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那个凶手为什么杀她。
我不知道那朵大红花代表什么。
我只知道,她活着的时候,帮过的人比骂她的人多一百倍。
她死了之后,骂她的人比帮她的人多。
我们总是在审判别人,用最苛刻的标准,用最挑剔的眼光,用最恶毒的语言。
我们要求别人完美无缺,却对自己宽容得很。
我们要求别人经得起一切审视,却从不敢把自己放在同样的放大镜下。
我们骂人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躺在那里的是我呢?如果有一天,被扒的是我呢?
我经得起这样的审判吗?
你经得起吗?
凶手杀了一个人,可网上这些骂她的人,正在杀她第二次。
而且这一次,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帖子最后写着: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网民的嘴里活下来?
答案是……
没有人。
没有人能活下来。
因为网民的嘴,是杀人的。
底下评论区炸了。
有人支持,有人说楼主圣母,有人说楼主说得好,有人说楼主蹭热度。
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帖子的转发已经破了两百万。
监控室里,却没人知道这些,都在强撑着看监控。
江逾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早餐。
“都吃点东西。”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看了一夜了,歇会儿。”
几个人围过来,拿起包子油条,边吃边盯着屏幕。
红花审判(四十三)
监控画面前,江逾白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
滴了两滴眼药水,也不敢揉眼睛,只能退一步,揉了揉眼眶,再换了一帧,继续看。
陈裕德失踪前最后一段路,青山镇那个路口的监控,他反复看了十几遍后,才发现一个人影,藏在路边一棵树后面,半隐半现,像是在等什么。
陈裕德的车开过去之后,人影也跟着动,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江逾白把画面定格,放大,再放大。
模糊的,看不清脸,但能分辨出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把那段监控截下来,传给其他人:“注意这个人,出现在陈裕德失踪现场附近。”
沈念立马确认自己这边的情况:“赵德明失踪前的监控里,也有这个人。”
有了目标,就不是大海捞针,柴明奇也很快找到和这个相似都影子:“孙秀兰最后出现的地方,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