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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又往下压了压,直到那木柄顶在她的牙齿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来人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地上的人。
转身再次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底下。
水变成红色,打着旋流进下水道,直到冲下去的水变清,才关上水龙头,扯了几张纸巾把手擦干。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上了锁。
周五下午。
喜月月子中心的护士站里,陈芳对着手机皱起眉,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又把手机撂下。
她扭头看向正在整理病历的刘玉玲:“周敏还是没消息?”
刘玉玲头也不抬:“没呢,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这都第三天了,”陈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刚升副护士长就这样?假也不请,班也不上,她以为这是她家开的?”
旁边年轻的护工王晓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陈姐,你说周姐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她之前不是说她前夫老骚扰她吗?”
陈芳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能出什么事,那么大个人了。再说了,出事了市局不得通知咱们?”
她又拿起手机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算了算了,先把今天的工作排了,她那一摊子谁顶上?”
刘玉玲叹了口气,在排班表上划了几笔。
居民楼底下,一辆面包车停下来,车门拉开,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叽叽喳喳地跳下来。
这是学校周五的校车,每周这个时候都会把住校的孩子送回来。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个子小小的,书包快有她一半大。
她跳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站稳,仰着头往上看,六楼,601,是她家。
“周棉棉,你妈妈怎么没来接你呀?”
前面有个男孩回头喊。
小姑娘不搭理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往楼道里走。
她心里有点不高兴,上周妈妈说来接的,结果也没来,这周又说来接,还是没来。
不过她很快就不想这个了,因为书包里有这周的奖状,语文考了第一名,她要给妈妈看。
她爬得很慢,书包太重了,每爬一层都要歇一下。
她站在家门口,喘了口气,从脖子上掏出挂着的钥匙,妈妈怕她弄丢,用根红绳子穿着,让她挂在脖子上。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妈妈,我回来啦!”
一股味道先涌出来,像夏天菜市场肉摊角落的味道,但比那个更浓。
小姑娘皱皱鼻子,本能地往后退,但书包太重了,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看见玄关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另一只手压在身下,衣服上是深色的污渍,大片大片的,从肚子一直漫到地上。
脸上,塞着一个马桶塞子,嘴被撑得变了形,脸颊鼓起来,眼睛还睁着,瞪着天花板。
“妈妈……?”
“妈妈——!!!”
尖叫声很尖很细,刺穿了整个下午的安静。
楼上有人开窗往下看,楼下有路人抬头往上看,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又飞快地关上了。
叫声变得断断续续、像喘不过气来的呜咽,眼泪糊了一脸,鼻涕也流下来。
她眼睛瞪得很大,红绳子还挂在脖子上,钥匙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疼。
“妈妈……”
她眼睛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半小时后,警笛的声音响彻居民区。
楼下围了一圈人,仰着头往上指指点点。
几个穿制服的很快出现在六楼,领头的那个看了一眼靠着墙晕倒的小姑娘,冲身后喊了句“先把她抱下去”,然后走到601门口。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市局吗?东城分局,这边有个案子,你们得派人来看看,有位女士在家里被杀害了,死了应该有几天了,死状……有点特别。”
“特别得很,我觉得得叫江队亲自来。”
香饵之诱(二)
季予安办公室。
江逾白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腿交叠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他面前摆着三个保温盒,一个摞一个,摞成个小塔。
“这是炖的银耳羹,”他指着最底下那个,又指中间那个,“这是让人送来的养生羹,这是刚才热好的桃胶牛奶,”
他大手一挥,“喝掉!喝掉!都喝掉!”
季予安看着三个保温盒,只感觉胃里很满,他往后退退:“江江……我们中午刚吃过饭呢。”
江逾白现在天天按着他吃饭,少吃一口,都不满意。
“这是下午茶。”江逾白理直气壮。
“我……”季予安斟酌着用词,“我现在……也不太运动,这样吃会影响身材。”
江逾白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什么身材?!你要健康,知不知道?!”
季予安微微眯起眼:“我很大年纪了?”
“你都三十三了,”江逾白把“三十三”三个字咬得很重,“健身干什么?你现在就应该补充营养。”
季予安吸了一口气,反过来逗他:“那我们二十九岁的江先生,要不要一起补充一下营养?”
“江先生现在不需要补充营养,”江逾白把保温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江先生的伴侣现在必须要补充营养,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季予安低头认真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你真的觉得我有那么瘦?”
“当然有,”江逾白十分肯定,“瘦得跟麻杆一样。”
季予安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最上面那个保温盒。
江逾白见他听话,心情好,打算凑过去亲他一口。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加上没锁,直接就打开了。
柴明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样子是急匆匆跑过来的。
他张嘴刚要说话,就看见江逾白弯着腰打算亲人……
柴明奇没进门,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把门关上:“打扰,打扰!……我走错了。”
怎么打啵不锁门啊?!
他一敲门直接就开了!!!
江逾白朝季予安眨眨眼,也不坐回去,美滋滋亲了一口,才笑着坐回去。
季予安伸手指了指他的嘴唇,本想说“你啊”,结果江逾白一个飞吻过来,季予安又觉得也没什么。
虽然当着别人的面亲不太好,但是也没当面吧,再说了,刚和好,爱亲一点也没什么吧。
柴明奇在门口站了一会,平静自己的心,也估计里面应该亲完了吧……应该不会亲了吧?
才轻咳两声,给里面的人准备一下,扯着嗓子喊道:“那个,我没走错,江大队长,有案子!”别亲啦!
“什么案子?”
“东城分局打来的,说有位女士死在家里,死了有几天了,死状有点特别,他们让咱们过去看看。”
江逾白站起来,扭头看季予安,季予安赶紧放下保温盒,站起身,很明显松开一口气。
他顺手摸了摸肚子,隔着衣服,很轻地按了一下。
还在,还在。
江逾白眼尖,斜他一眼,季予安装作没看见,抬脚往外走:“江江,白宝!快走吧!”
季予安飞快打开门,柴明奇侧身让开路,等季予安走出去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江逾白,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个保温盒,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家也没听说开了养殖场啊,咋有这爱好?”
这是要喂猪啊?今天中午不是已经逼着季顾问喝了一碗汤吗?
江逾白不满瞪他:“你说谁呢?”
“我没说,我没说,”柴明奇举起双手往后退,“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他退到门口,表示投降,“你们俩……你们俩这……我们单身的人,不懂不懂。”
幸福肥,估计就是这么肥出来。
说完他一闪身,没影了。
江逾白在原地,哼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保温盒摞起来,抱在怀里,这才大步流星地出去。
哼哼,在车里也能喝!
走廊里,季予安正站在楼梯口等他,见他抱着盒子过来,嘴角抽动,看来是非吃不可了。
江逾白走到他身边,敲敲盖子:“先办案子,回头车上喝。”
“好。”
季予安应得很乖,嗯,还给了他消化的时间,不错了。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柴明奇坐在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车子拐上主路,柴明奇才开口调侃:“现在什么案子季顾问都跟着了?给咱们队长打下手?”
江逾白瞥他一眼:“怎么了?在北湖就是北湖的人。”
“没怎么,”柴明奇从后视镜里看了季予安一眼,笑了一声,“就是觉得吧,在北湖……就是咱们队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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