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向店里的食客问道：“接下来怎么做？”

    季予安看了一眼锅子，小声说：“我去把电闸拔了，火锅靠电，没电客人就留不住了，让他们走，别声张，就说电路故障。”

    季予安假装拿饮料，来到收银台，借着身体的阻挡，随手将电闸关了。

    “咔”的一声轻响，电磁炉停止了运转。

    客人纷纷问是怎么了，服务员赶紧小跑过去，按照柴明奇教她的说法解释，客人都不高兴，毕竟谁吃到一半遇到这种事能高兴啊，但也没办法，停电了能怎么办？

    不一会儿，客人就都走了。

    林昭白着脸从黑漆漆的洗手间出来了，赵峥看他那可怜样安慰道：“都吐出去哈，没事了，没事了！”

    林昭扶着墙：“哥，我以后再也不想吃火锅了。”

    “不吃就不吃哈！”

    赵峥给他拍拍背，“等你过了这个劲儿，请你吃别的哈！”

    林昭没缓过来劲，其实还是想吐的，但是停电了……

    方景深手里拿着证物袋，看着林昭的样子也安慰着说：“没事，肉也没写名，你就当吃的牛肉。”

    林昭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方景深风轻云淡的脸，又想到腐尸了……

    胃里又翻一下，赶紧把嘴闭上，只敢点点头。

    呜呜，哪里有正常人！！！

    当然林调查官也只是心里小小说下，腿上十分自然得跟着他哥干活去了。

    老板也很快，还没停稳就开了车门，他小跑着进门，直奔季予安就来了。

    “领导，这、这怎么回事啊？”

    老板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承认我卖合成肉……就是羊肉卷嘛，现在哪家火锅店不用合成肉？成本摆在那儿，纯鲜切谁吃得起？我承认我这不符合消费者权益，该罚罚该赔赔，但也不至于把我店封了吧？我这刚开张三个月，投了八十多万进去……”

    他想拉着季予安手说说情，季予安后退半步，江逾白从后面出来，检验报告递到老板面前。

    “什么合成肉？你这是人肉！”

    老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又疯狂摇头，觉得自己可能耳聋又眼瞎了。

    要不然怎么这单子上写的人肉啊！这人也说！

    他抖着嘴唇，感觉自己在做梦：“啥……啥肉？”

    “人肉。”

    江逾白急得很，没时间和老板说没用的，自然也没时间安抚老板的心灵，“你进的这批合成肉里面，检出了人源成分，也就是说，你这店里卖给客人的羊肉片，有一部分是人肉，你知不知道？”

    老板胖胖的脸在三秒钟之内完成了从红润到惨白的全过程。

    他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季予安伸手扶了他一把，也得亏他现在恢复了点，要不然老板这体格，一般人还真接不住。

    “冷静一点。”

    老板腿软的跟面条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几声气音之后才说：“我、我怎么冷静？我这店……我投了八十多万……我刚交了半年房租……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你现在告诉我我卖的是人肉！”

    说着说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林昭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反应其实挺正常的。

    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这才是正常人呢。”

    也不怪他这么说，因为她念姐，忙成这样，也不忘感谢外卖员，然后非常自然地把给方景深的粥放法医车里了。

    老板这崩溃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江逾白也没时间等他，指了指后厨：“你们这个合成肉是从哪进的货？厂家就袋子上这一家吗？”

    老板哆哆嗦嗦拿出一根烟，颤抖着点着，狠抽了一口，才冷静一点：“昌盛……昌盛肉品加工厂，城郊那边……我所有的肉都是从他们那儿进的，羊肉、牛肉、猪肉卷……都从那儿进……我就这一家供应商，图便宜，他们给的价格比市面上低三成……”

    “就这一家？”江逾白追问。

    “就这一家，”老板语气诚恳里带着渴求，“我、我可以把进货单给你们看，所有的，从开业到现在，每一笔都有记录……我他妈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敢卖吗？我疯了？”

    柴明奇立刻去收银台翻进货单了，确实是像老板说的一样，这也算是好事，好查点。

    方景深也从后厨出来：“后厨冷柜里的肉我全部取样了，三批羊肉、两批牛肉、一批猪肉卷，先都带回去做检测，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查清楚的，这批肉里面到底混了多少、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的、能不能验明身份，都得回去慢慢做。”

    围炉食罪（六）

    “店里的人，”江逾白转向快昏过去的老板，“后厨几个？前台几个？”

    “后、后厨三个，一个厨师长两个帮厨，前台连我四个人……”

    “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程序要走完。

    肉源有问题是一回事，后厨在加工过程中有没有人动过手脚是另一回事，万一不是厂家的问题，是有人在后厨往里掺的呢？

    后厨的肉都编好号了，大家就帮着往车上送，沈念抱着一袋子肉，见林昭往这边走，担忧地说：“能行吗？”

    林昭看着健步如飞的沈念，嗯……能行！怎么不行！

    吐的有点软的腿，一下就支愣起来了！

    “能！能！”

    虽说肉多，但人也不少，一个人搬点，几趟就完事了。

    江逾白百般阻拦季予安，让他跟方景深整理就行。

    估计季予安现在徒手劈开一块石头，他都得觉得这是假石头，反正不管季予安说什么，就是不允许。

    自从上次陪着去复查，他才知道，季予安哪是受了点伤，整个人基本上都重组了。

    就是如今好了，他还是担心，要是别人他还装装样子，要把他当做正常人一样，季予安就不用了，他接受良好。

    从前他感个冒，江逾白也是这样的，江逾白声称，我要是对你不这样小心翼翼，就说明我不爱你啦！知道不！你得接受！不许反抗！

    季予安无奈，本想着帮帮林昭，结果这孩子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一边看着肉干呕，一边念叨着自己要成长。

    季予安只好默默后退两步，因为林昭看起来真要吐……

    等上了车，动力十足的林调查员整个人已经快瘫了：“峥哥。”

    “嗯？”

    “你说……方叔检测完之后，会不会告诉咱们……那个肉里面……到底有几个人？”

    赵峥看着又菜又爱问的林调查员，勾勾唇：“你确定你想知道？”

    林昭沉默，转过头去：“不想知道！但我……早晚知道。”

    小孩虽然脆，但是还挺抗造的，赵峥笑笑，把暖风打开了。

    柴明奇把主厨和年轻帮厨分别带进了两间询问室，自己跟主厨，赵峥跟帮厨，江逾白犹豫了一会，去了柴明奇那边的监控室。

    季予安没跟去，坐在办公室，喝了两口热水，本身就对味道敏感，胃也不太舒服。

    他揉揉太阳穴，这都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他直觉这案子不会太好查，这几个人里应该也没真凶。

    主厨叫李志强，自从开店在这了。

    柴明奇也去过后厨了，说实话他感觉这火锅店多余整这么多厨师，基本上都是很方便的，感觉他去也能干。

    “李志强，是吧？在鲜味坊后厨主要负责什么？”

    “做锅底，切肉。”

    他刀工好，肉切的也均匀，知道怎么摆盘看着新鲜。

    “所有的肉都是你切的？”

    “大部分，忙的时候两个帮厨也切。”

    “这批羊肉，就是今天晚上被检出问题的这批，是你切的吗？”

    李志强咽了口口水，想说跟自己没关系，但看着柴明奇的目光，也不敢直接否认，只能照实说。

    “是我切的，昨天下午到的货，昨天晚上我切的，切了两箱，大概四十斤左右。”

    “切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颜色、气味、质地，跟正常的羊肉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其实柴明奇只是问问，但李志强太紧张了，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柴明奇已经怀疑他了，他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没有！我切了八年肉了，在大排档切过，在烧烤店切过，在火锅店也切过，昌盛的肉我切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它就是这个样子的！颜色偏暗一点，纹理没那么清楚，切的时候手感偏软，合成肉嘛，碎肉压的，肯定不如鲜切的好……但你要说有什么异常……”

    “没有！跟以前一样！”

    肉的事，柴明奇其实不怀疑他，他是厨师要是想处理这肉，做成丸子，肉馅都比直接上来强，但这人也有点问题。

    他话锋一转：“我们到后厨的时候，你手里拿着刀，当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