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食罪（十七）

    林昭眼巴巴地看着赵峥：“峥哥，那方远真能找到吗？”

    他看着身后灰扑扑的街道，似乎就像是这条线，很渺茫，如同大海捞针。

    赵峥很干脆：“查得到，怎么查不到？人走了不等于人没了，他去南江或者东河了，那就让南江和东河的同行帮着找，只要他落了脚，总能找着。”

    “等回去就跟小白说，让他联系那边，看看有没有方远的消息，他媳妇不是也过去了吗？一大两小三个人，到哪儿都得租房子、买东西、跟人打交道，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昭重重地点点头，他也相信一定找到，但这一切的基础都是方远还活着。

    如果……

    “峥哥，你说方远……他是真的出去找活干了，还是……”

    赵峥打断她。

    “别瞎想，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别往那个方向想。人可能是出去打工了，可能是跟家里闹矛盾了，可能是一百种原因，咱们先把人找到，找到再说。”

    说完，又拍了拍林昭对着肩膀，“记住了，办案子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你不能因为出了一件事，就把所有跟这件事沾边的人都当成嫌疑人，那样会把自己的眼睛蒙住，该看见的东西都看不见了。”

    林昭笑着点头，依旧是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不是没有人假借好心之名，跟林昭暗戳戳地说，他不应该跟着赵峥学。

    就算跟不上季予安，也要跟着江逾白，柴明奇，甚至是沈念，比起他们赵峥算是野路子，又不是队长，似乎哪里都不如其他人。

    林昭一开始确实想跟着季予安，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主要是好奇空降来的专家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季予安确实是有本事，但在林昭心里赵峥也不差。

    队里的每个人有所长，亦有所短。

    这段时间以来，他越来越喜欢跟着赵峥，也觉得赵峥是最适合自己的师父。

    赵峥身上有一股劲，是孤勇，是洒脱，是林昭再也寻而不得的熟悉。

    是他曾经弃之敝履，如今日思夜想的熟悉。

    留下来单打独斗的柴明奇比赵峥好不了多少，乱得很有层次。

    他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和那五个人有交集的人。

    一个是在包装车间跟小刘搭过班的女工，一个是在搬运组跟小刘喝过酒的小伙子，还有一个是后厨打杂的阿姨，说是李哥以前住她隔壁。

    三个人的说法放在一起，像三块拼不上的拼图，听得他一阵头大。

    女工说小刘全名叫刘志远，中原人，大概三十出头，在厂里干了不到半年，话不多，干活还算利索，走之前那段时间情绪不太好，问她怎么个不好法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心事重重的”。

    搬运组的小伙子就不一样了，他信誓旦旦地说小刘叫刘洋，本地人，二十四五岁，在厂里干了一个半月，平时嘻嘻哈哈的，跟大家关系都不错，走之前还请他吃过一顿烧烤，说要去南方闯闯，具体去哪没说。

    到这就已经相差甚远了。

    同一个人，不同的名字，年龄，籍贯，性格描述。

    他开始怀疑这两个人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是说小刘这个称呼在厂里指的是好几个人，总不能说是这个小刘是个精神分裂吧。

    打杂的阿姨倒是没给他增加新的名字，但她说的内容也好不到哪去。

    她说李哥姓李，叫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他李哥，东北人，大概四十多岁，说话嗓门大，人挺豪爽，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突然就不来了。

    至于小刘，她说她也认识，但就知道人家叫小刘，说小伙子人不错，挺勤快，但具体叫什么、哪的人，她也不知道。

    柴明奇也不追问了，再问下去只会越问越乱，到时候记了好几个名字，没一个能对上号的，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跟三个人道了谢，转身走了。

    等他回到局里，先一步回来的沈念正在电脑前查失踪人口系统。

    被动失踪人员数据库，各分局上报的走失人口汇总，还有周边省市的信息交换平台。

    听见脚步声，她猜到是柴明奇。

    “怎么样了？”

    柴明奇十分平静地说着一团糟的线索。

    “小刘有两个名字，两个年龄，两个籍贯。李哥有一个姓，一个大概的年龄范围，一个‘可能是东北人’的口音信息。”

    “你要觉得这里面能筛出什么东西来，你试试，我是没招了。”

    沈念扫了眼他的本子，默默推了回去。

    “失踪人口我查了，最近三个月，北湖及周边区县报上来的失踪人员一共四十七个，男性占三十一个，年龄在二十到五十岁之间的有二十二个，但没有一个能跟这上面的信息对上号的。”

    “没有叫刘志远的，没有叫刘洋的，姓李的倒是有几个，但年龄和特征都不符合，有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年痴呆患者，有一个三十五岁的抑郁症患者，有一个四十三岁的流浪人员，但人家是光头，没有眼镜，口音也是本地的，而且这些人都是在市区失踪的，跟城郊工厂没什么关系。”

    柴明奇双手抱胸，靠在一边，想到工厂的乱象，轻声说：“你说这些在黑工厂干活的人，他们要是真出了事，有人会替他们报失踪吗？”

    沈念闻言一顿，才又开始动作起来。

    “不一定，很多人从老家出来打工，跟家里联系本来就少，几个月不打电话是常事。家里人可能以为他在忙，也可能以为他换了号码没通知，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而且这种厂子招人不看身份证，报给派出所的流动人口信息大概率也是假的，就算有人想找他，拿着名字去查，也查不到这个人。”

    柴明奇知道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们连死者是谁都找不到，之前有没有失踪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但他们似乎就是这样的人，总想着救一点，再找到一点，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愿望。

    他叹了口气，不去想再也找不到答案的疑团。

    “那他们那边……小眼镜和小四川，打算怎么弄？”

    沈念回来的早，知道季予安和江逾白的计划。

    “季顾问说直接去厂子附近的宿舍区调，挨家挨户地问，那片地方不大，能住人的就那几个地方，地毯式过一遍，两三天能翻完。”

    柴明奇站直身子，他们这边也没个线索，不如跟着去搭把手。

    “那咱也跟着一块去吧，这边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干等，与其在这儿对着几个不知道真假的名字发呆，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能碰着什么。”

    沈念也这么想，关了电脑，跟着出了办公室。

    拐角处赵峥和林昭正从另一条走廊过来，四个人在楼梯口碰上了，对了个眼神，一起往楼下走。

    围炉食罪（十八）

    其实这工厂附近还挺复杂的，有装得算是完整但是烂尾的楼，但是也是出租的。

    所以说，江逾白说的挺对的，这开发的都跑路了，这房子谁租给他们的，你还真说不好。

    还有片所谓的宿舍区，不过条件不如烂尾楼，就这厂子能给提供住的地方，都是周扒皮扒皮了。

    他们先去了巷口的小卖部，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边嗑瓜子边看手机。

    江逾白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在附近住，老板想了半天，说戴眼镜的多了去了，这条巷子里至少有三四个，他哪记得住谁是谁。

    又问有没有听过川市口音的人，老板这回倒是想起来了，说川市口音的好像是有，但具体住哪栋、叫什么、还在不在了，一概不知。

    从小卖部出来，两个人就开始一栋一栋地敲门。

    有的开了，有的没人，开了门的也提供不出什么线索，没开门更是连个机会都没有了。

    一个上午下来，问了十几户，没有一条能落地的线索。

    江逾白疲惫地动了动酸涩的脖子，季予安见此伸手给他揉了揉。

    江逾白顺势往下走了一个台阶，让他揉的更顺手一点。

    巷子那头过来几个人，走得很急，见他到俩人的状态，又纷纷停下脚步，正是柴明奇四人。

    讲真，太阳未必比他们脑袋亮。

    “你们怎么来了？”

    江逾白见到四人还有些意外，但还是挺需要的。

    地毯式搜索，人手越多越好，来了他也不嫌多。

    柴明奇其实也累的够呛，但也不耽误他对着俩人同款的冲锋衣感慨。

    “要不是案发现场，我还以为搁这拍情侣写真呢。长得帅就是咋的都行啊。”

    江逾白对于这种调侃完全不脸红，要不是有任务，他还想把自己刚定制的情侣大衣样图拿出来，告诉全世界他们俩就是一对。

    但任务在身，他哈哈一笑，立马问几人的最新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