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不上，那方远这个人，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即使对不上，也要知道为什么对不上，这人存在就要找出来，不存在也要确认不存在。

    他们干的就是大海捞针的活。

    季予安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先确认名字，名字是真的，人就好找，名字是假的，那就查他为什么用假名，有案底、躲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每一条都要往下走。”

    围炉食罪（二十四）

    南江的电话也紧随其后，江逾白还没消化方远疑似不是方远的消息，远方的程调查官就来了电话。

    江逾白支着脑袋，麻木地问了声早。

    “早什么早！”

    很显然，他刚才说错了，不止是方锦年精力旺盛，他们三十二岁的程调查官也不容多让。

    “我这边天都亮透了！你们那案子，方远那个人，我查了一下。”

    说到这，程驰听了下，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估计是不太顺利。

    “我们这边有几个符合条件的，周启明让人筛了一遍，挑出了两个比较像的。”

    本来他和周启明是两条线并行的，程骏最近又升了，南江这几个大项目都是他负责，程驰想着江逾白那边要的急，就让程俊把下面的施工单位的名单给他。

    结果倒好，又是一堆烂账，从承包开始就有幺蛾子，程驰顺利给他新官上任的二哥递了第一把火，自己只能跟着周启明找线人跑跑。

    江逾白听见两个还挺轻松地，起码比东河少一个。

    “一个叫张伟，一个叫陈军，都是很普通的名字，在工地上登记的。但我让人去问了工头，这两个人可能都不叫这个名字，工头说张伟来的时候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陈军那个更含糊，工头记不清他登记的时候叫什么了，反正大家都叫他老陈。”

    他无奈笑笑，“你们那边方远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真名？你们得确认一下，这边打黑工的基本上都用假名，有的是因为之前的案子，有的是躲债，有的就是习惯，换个地方换个名字，跟换件衣服似的，如果方远不是他的真名，那我们就得换个思路找了。”

    俩人大学室友，加上季予安是他干哥，程驰也不扭捏，直接问了。

    “还有一件事，这人……你们是怀疑他们是嫌疑人吗？还是怀疑什么？我得知道方向，不然不知道怎么查，如果是杀人犯，路数不一样，我得让人盯紧了，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是别的什么，那就按别的法子来。”

    江逾白扶额，他要是知道这人啥身份就好了。

    “我们现在找不到死者是谁，厂里有五个人最近离开了，方远是其中之一，有名有姓有家室的，至于他是杀了人跑了，还是他本人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不能确定，我们只想找到他，确认他是死是活，他活着，这条线就排除了，我们往别的方向查，他不在了……”

    程驰“嚯”了一声，好家伙，他这是在查……肉沫啊？

    “行，明白了，那我这边先让人接触一下这两个人，让一弦替你们看看，他看人准，聊几句就能摸出个大概来，如果谁有问题，或者谁的情况能跟你们那边对上，我拍了照片发给你，你找人认一下，你们厂里不是还有别的工人吗？拿照片给他们看，总比光听名字靠谱。”

    “行。”

    程驰声音小了些，似乎是怕别人听见。

    “不过我发现一个事儿，咱们这几个省吧，尤其是咱们两个省，离得挺近的，想跨省的话，都不用坐车，骑个电动车都能过来。”

    江逾白知道程驰不是随便说说。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

    程驰叹了口气，“如果是杀人犯畏罪潜逃的话，你别说，咱们这两个省确实是容易有这种情况，天……不就是咱们两个省跨着办的吗？那边出了事往这边跑，这边出了事往那边跑，边界线太长，根本拦不住。”

    虽然程驰没说出来，但江逾白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提到天堂，江逾白只觉得心里一紧，没走出来的何止他一人，生怕爱人回忆起的，又何止他一人？

    他没提天堂的事，只单纯谈这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反而应该不会去东河吧？南江这边离北湖近，跑过来方便，东河那边远一些，要过去还得穿过好几个……”

    程驰打断他，插科打诨。

    “倒也不是，现在黑车，你给钱，什么东河南河的，你让他拉到北极他都能给你拉去。远近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有没有钱，你有没有必须要跑的理由。”

    “行了，我先去查，你也别担心。”

    “行。”

    别的两个市出力，他们自己也没闲着，见江逾白打完电话，沈念也把电脑转过来。

    “方远这个名字，户籍系统里有，北湖本地人，年龄也对得上，但是没有报失踪。”

    “这个名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有待判断。户籍上的照片是好几年前的了，跟现在本人像不像、是不是同一个人，光凭一张照片，说不准。”

    也就是有可能这个方远不是厂子里的方远，也有可能是，只不过出了北湖，方远就不叫方远了，名字不是关键了，关键是长相。

    赵峥觉得自己一个头n个假名大。

    “这个人到底叫什么？我真靠了！”

    沈念也觉得事情实在是复杂又棘手。

    “而且……如果他用的是假名，那不管南江还是东河，都挺大的，还都是一线城市，更是人多，他们能找到符合条件的，已经算是运气好了，万一他没去南江，也没去东河，去了别的地方呢？万一他用的名字不是张伟也不是陈军，是一个我们根本想不到的名字呢？那这个人，我们找不到的。”

    “目前看来就是这样，没有照片，没有真实姓名，没有身份证号……连协查通报都发不了。你总不能发一个‘寻找一个三十岁左右、可能叫方远也可能不叫方远的男性，带着媳妇和两个孩子’，这种通报发出去，跟没发一样。”

    林昭今天高情商时刻在线，客观地说：“那也没事啊。万一碎尸那边有线索呢？方叔不是在做dna比对吗？万一比上失踪库了呢？万一死者有案底、dna在库里存着呢？这不就找到了吗？”

    江逾白不忍打击斗志昂扬的林昭。

    “倒也是，”

    “如果那边能直接比对上，至少不用在这几个假名字里头绕来绕去，绕到最后也不知道谁是谁。”

    林昭正要说点什么，门被推开了。

    围炉食罪（二十五）

    是几天未见的方景深。

    他看起来实在是算是上好，眼下青黑的厉害，估计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方叔？”

    几人赶紧站起来。

    方景深知道他们累，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随即压着嗓子开口了。

    “先说一下基本情况，肉是生的，这点很关键，如果是熟的，dna降解得厉害，基本上没法做，但生的不一样，提取得比较顺利，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这批肉里面的人肉来源是……一个人，男性。”

    “但是……失踪人口库，没有对上。我这边做了比对，北湖及周边区县最近半年的失踪人员dna，没有一个能跟这批肉里的样本匹配的，这个人没有案底，所以dna库里没有他的信息，也没有家属来报过失踪，所以也没有家属提供过参考样本，简单来说……”

    “这个人，在系统里是空白的。”

    林昭刚燃起的乐观，直接被命运撞击，他一时合不上嘴：“还能这么倒霉？”

    无名尸都算了，无名碎尸怎么查，还是碎成沫的。

    虽然刚才是为了不打击林昭，但江逾白也是希望能有点好消息，现在也被迎面一击，但到底还算是平静。

    “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确认这个人是谁。”

    方景深在林昭期许的眼神里狠心地点点头。

    “目前来看，是的。”

    林昭感觉自己已经心碎了，方景深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这边还能再提供一个线索，不一定有用，但值得试一试。”

    林昭这回也没了高情商，不管什么前辈先问了，就差直接上方景深兜里掏线索了。

    “什么？什么？”

    方景深打开投影，投上一张照片。

    一些灰白色、细碎的颗粒，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

    他指着照片，给大家介绍：“这个人把肉搅成末了，但是骨头，骨头没那么好搅，绞肉机的刀片能绞碎小骨头，肋骨、椎骨、四肢骨的关节端，这些相对脆弱的部位可以绞成末，但有些骨头，比如头骨、骨盆、大段的股骨和肱骨，硬度高、厚度大，普通绞肉机根本吃不进去，要处理这些骨头，得先用砍骨刀劈开，劈成小块，再塞进去绞，这个过程很费劲，也很容易留下痕迹。”

    他把照片翻到下一张，是几张更清晰的、在显微镜下放大了的骨碎片图像，“我从这批肉里提取到了一些骨碎片，量不大，但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人没有把骨头处理干净，或者说，他可能压根就没打算处理所有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