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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线多不怕,线多说明有路走,总比没路走强,你负责发散,我负责兜底,你想到的那些可能性,一条一条地摆出来,我看看哪条能走、哪条不能走、哪条要先走、哪条要等一等再走,你激进,我稳当,咱俩……”
他偏过头,朝季予安眨眨眼,“配合得不是挺好的吗。”
季予安捧住他的脸,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嗯,我们配合得很好。”
江逾白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季予安身上,困意也卷席而来。
他懒得走,也知道有人会把他抱回卧室,索性就赖在这了。
如他所料,季予安见他迷迷糊糊的,也不问,直接将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也上了床。
江逾白感觉到身侧的床塌陷,非常熟悉地一翻,翻到季予安怀里。
季予安以为他睡了,也闭上眼,却听见怀里人低喃道:“你觉得,我在你离开的三年,成长得好吗?”
季予安搭在他腰上的手一紧,又放开轻轻拍着他的侧腰。
“你成长得很好。”
“我并不认为我在的话,能为你提供多少帮助。”
“就像我从来不认为在总局的时候,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可能我的办案方式,甚至会局限你,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幸亏你聪明,所以我的办案方式没有局限你,你有你自己的办案方式。”
“就像现在林昭一样,他有他自己的少年期,那种冲劲,那种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试的劲儿,不是谁教出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季予安将他又往怀里揽了揽,两个人肌肤相贴,胸膛共振,竟是分不出是谁的心跳。
“但我知道,你的少年气一直都没有被磨灭,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少年气是很重要的东西,无论是刑警也好,记者也好,消防员也好,医生也好,要在黑暗里走很远路的人,心里都得有一团火,烧不灭,你的那团火,一直都在。”
季予安的声音低下来,指尖从江逾白的轮廓划过,诉不尽的缱绻与温柔。
“我也会心疼你。”
“你从被人带着,到带着别人,从跟在后面跑,到站在最前面扛,这个过程很辛苦,我知道。”
“这份心疼,不是作为指导员的心疼。作为指导员,我只会为你骄傲,你带的队,你破的案子,你扛下来的那些事,每一步都走得很好,但是作为你的爱人……”
窗外的路灯一闪,将季予安眼里的爱意和疼惜照亮,让江逾白看得分明。
“作为你的爱人,我心疼你。”
江逾白抱住他的脖子,抖着唇急迫地吻上他。
看似骄傲的人,也需要一份肯定,勇敢的人,也会有迷茫的时刻,也需要一份鼓励。
而来自爱人的肯定和鼓励,是双倍的,是无可比拟的,是他需要的,亦是他渴求的。
三年来,无数疲惫和迷茫的夜里,他都在等这一双眼睛。
一吻完,两人舍不得分开,唇贴唇,呼吸纠缠在一起,嘴角都沾着对方的津液。
季予安贴上来,没有再吻,而是轻柔地蹭着江逾白的脸颊,像两只小猫互相舔毛一般的安抚。
“你成长得好不好,其实只用问你自己。”
没有人有资格去评价你的成长,除了你自己。
唯有你是你自己的主导,唯有你能主导你的人生。
哪怕我是你的爱人,亦不能。
江逾白的人生,无人可指摘。
围炉食罪(三十九)
技术科加班加点,终于在第二天终于找到了结果。
小王也没来跑一趟,打算告知结果之后,回家休息。
他真做不到像调查队一样,通宵完还去趟河的,估计他去的话,就躺河里了。
型号是定制的,厂家在深市,做安防设备的,这种摄像头不零售,只走行业客户。
他们顺着出货记录查到一级代理商,代理商查二级分销商,分销商查零售终端,最后在线上一个专门卖安防器材的店里找到了购买记录。
买家的名字叫苏辙,身份证号、手机号、收货地址,职业是记者,工作单位在东河。
沈念根据信息在系统里查到他的……生平。
“苏辙,男,32岁,北湖人,a大中文系毕业,之后在东河做了七年记者,民生线,食品安全、劳动保障、消费维权、老年人诈骗,稿子写得很扎实,不是标题党,下了功夫去蹲、去访、去暗访的。”
柴明奇则是调出他最近写的稿子,声音里充满敬意和惋惜。
“他最大的一篇稿子,就是去前做的,东河那边有一个老年保健品诈骗组织,叫‘康健国际’,专门骗退休老人买高价保健品,涉案金额几百万,苏辙卧底进去,在里面待了几个月,把整个组织的架构、人员、诈骗话术、资金流向全摸清楚了,配合东河把窝点端了,主犯抓了好几个,从犯判了一批,但是……”
“头目没抓着,那个组织的老大,叫刘鹏的,在他收网之前跑了,一直没归案。苏辙在那篇报道里把刘鹏的照片、名字、涉案细节全写了,发出来之后刘鹏就成了网上追逃的对象,但人一直没找到。”
赵峥觉着不对,“嘶”了一声,“东河?他不是北湖人吗?怎么跑东河去当记者了?而且怎么又回北湖调查了”
该不会,不是自愿回来的吧
柴明奇知道赵峥在想什么,怕工作是幌子,其实就是有人把苏辙骗来杀,他又翻了翻资料,发现这可能真的是苏辙的工作安排。
“在东河工作是因为这家报社很有名,他们家的曾经的主编就是二十年前,赫赫有名的岑明珠女士,一纸报道,让东河工厂非法排放核污水的事情被发现,时至今日,岑明珠女士都是新闻人心中的标杆。”
“苏辙也是因为仰慕岑女士才到这的,七年来,一直奔走一线,不仅是在东河,也来过北湖,诈骗组织则是因为总部在东河,且他在那边配合东河端的窝点。”
“回北湖来查这个肉制品厂,可能因为他本身就是北湖人,对这边的情况熟悉,也可能因为东河那边这几年城市建设搞得好,这种黑作坊在市区已经不太藏得住了,都往外迁了,还有一种可能……”
沈念将电脑转过来,上面正是苏辙的报道,也贴着刘鹏的脸。
“可能他查的不只是食品安全,那个诈骗组织的头目,刘鹏一直没抓着,苏辙在那篇报道里把他的名字和照片都公开了,刘鹏要是恨他,要报复他,不是没有可能,苏辙可能得到了什么线索,知道刘鹏在北湖,所以他从东河追过来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手背贴上眼尾,止住泪意。
“他是个好记者。”
沈念滑动鼠标,苏辙的七年慢慢浮现。
《谁动了我的养老金——起底“康健国际”老年保健品诈骗案》
《城东黑作坊调查:病死猪肉如何流入餐桌》
《小区物业维修基金去哪了?一个业委会主任的三年维权路》
《环卫工的五险一金: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
七年,几十篇报道,每一篇都是几百个小时的蹲守、几千公里的奔波、数不清的拒绝和闭门羹换来的。
这就是苏辙的七年,也是无数一线记者的七年。
柴明奇咬咬牙,似乎是已经断定了凶手。
“苏辙的敌人很多,他曝光过的那些黑色产业链,得罪过的那些人,哪个都有可能,但最大的那个,是刘鹏,他知道是苏辙卧底把他的窝点端了,他会怎么做?报复!怎么报复?苏辙在查什么,他就破坏什么。苏辙在查食品安全,他就把苏辙杀了,混进肉里,让他变成他正在调查的东西!”
林昭眼睛红红的,还没从苏辙的遭遇里缓过来,就听见柴明奇的论断,吓得他瞪大了眼睛。
柴哥不是温和派吗这转变是否太快了
他看向赵峥,结果发现人正肯定地点点头……
把他变成他的调查结果吗
这……倒是也说的过去,都当诈骗组织头目了,估计也不正常。
季予安和江逾白倒是若有所思,没有说话,但林昭直觉他们俩在憋个大的。
林昭突然想到什么,眼睛更红了一些。
“家属呢?苏辙的家属……要不要通知?”
沈念闻言调档,“他是未婚,父亲早年……直系亲属,只有他的母亲……苏秀兰,六十九岁,退休教师,住在北湖。”
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孩子离去吗
甚至没有一具全尸。
这个情况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凶手。
江逾白做了决定:“先不通知。”
“我们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尸体。”
“案子要破多久,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老人跟着我们一起受折磨。”
他们实在是没办法拿着一罐组织液去告诉老人这是你儿子,而且现在告知老人,会不会暴露她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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