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季顾问，长了一张温润的脸，说话不紧不慢的，他往那一坐，人家就觉得这个人可以聊聊，他适合推心置腹的那种问法。我这张脸……不是我要凶，是他们只吃这套。”

    “你不一样。你是新人，脸嫩，说话还带着学生气，有些人吃你这套，他觉得你不像调查的，像邻居家的小孩，反而愿意跟你说两句，今天这几个人，我为什么没让你一直在前面问？因为那个修电饭煲的，不吃你这套，他烦你们这种好声好气的，觉得你软，那个抱孩子的母亲，你多问几句她可能就说了，但你得给她时间，咱们没那么多时间。”

    林昭认真点点头，“峥哥！我知道了！”

    围炉食罪（五十一）

    监控这边倒是顺利些。

    沈念把最近一个月钱德旺家小区的监控录像全部拷了回来，但光靠小区监控不够。

    钱德旺去厂子那条路在城郊，沿途没有监控，但他从市区到郊外必经一个路口，那里有一个违章拍照摄像头，交管部门的数据是可以查的。

    江逾白打了个电话，把交管一个月的记录调了出来，车牌号一筛，钱德旺什么时候出的城、什么时候回的城，清清楚楚。

    沈念手指分别指在两处。

    “一个月去了两次，一次是上个月中旬，去了大概两个小时。一次是上个月下旬，去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他每次去厂里待的时间都不长，如果他是凶手，动手的时间够了，但处理尸体的时间不够。”

    这边刚说着，门就被推开了，是赵峥和林昭回来了。

    赵峥看了一眼沈念，问道：“监控拿到了？”

    沈念点点头，将情况简单总结。

    赵峥支着下巴低喃：“所以就算是他干的，他也不是一个人，得有个人帮他处理。”

    “帮……他处理的那个人，应该在员工里。”

    江逾白也推门进来。

    “方叔那边结果还没出来，但林风眠和方锦年那边来了消息。”

    目前算得上是北湖市局和东河市局联合办案，季予安也不做这个中间人了，按照规定，由江逾白联系。

    “最近有人跟着他们，挺很隐蔽的，但还是被方锦年发现了，目前还没有抓到，对方的警惕性很高。”

    赵峥直起身，皱着眉：“诈骗组织的人？”

    “大概率是，刘鹏还在外面，如果他要报复，方锦年和林风眠是最直接的目标，他们在东河端了他的窝点，苏辙是线人，现在苏辙死了，他如果想报复，他们俩首当其冲。”

    这也说明，刘鹏在东河，他们这边使不上力。

    柴明奇追问道：“如果跟踪林风眠他们的人是刘鹏的人，那这条线就好推了。他们打算怎么弄？”

    东河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诱敌，方锦年说对方很警觉，硬抓抓不到，他们打算放个线，把人引出来，具体怎么引，他们还在商量。”

    其实是两个队长都不同意对方当诱饵，在这僵着呢。

    要不然说这年轻确实不一样，东河支队普遍年龄小，除了一个徐斐然。

    所以这刚才这电话里，是此起彼伏的“我来！我来！”

    他把目光看向也很活力的赵峥和林昭。

    “你们那边拿到的名单，有没有那种，跟老板关系近的，或者厂里待了很久的，能帮老板处理这种事的？”

    赵峥还真从修电饭煲男人搞到点线索。

    “有，有两个人，一个外号叫‘老马’，在厂里干了七八年了，据说跟老板走得近，还有一个叫‘大刘’，也是老员工，去了哪不知道，这两个人，如果老板要找人帮忙，找他们的可能性最大。”

    江逾白点头。

    “查这两个人，老马现在在哪，大刘去了哪，跟钱德旺那两次去厂里的时间能不能对上。”

    赵峥也是一秒不耽误，抬起屁股就走。

    “走，再去一趟村里，找那个修电饭煲的，问老马和大刘的事。”

    林昭一步不落地跟上去。

    柴明奇赶紧拉住要飞到两人，“等等！咱再研究一下啊！”这俩莽夫。

    “大刘跟之前那个小刘有什么关系吗？”

    沈念看着三人这姿势，不知道以为这是什么狗血剧场呢

    柴明奇这姿势跟喊着“别走！”，然后在大雨里哭泣的剧情，如出一辙。

    她嘴角一抽。

    “目前看来可能是亲戚，有人说他们是叔侄，也有人说是老乡，不确切，但两个人确实有关系，大刘走了之后小刘也跟着走了，时间差不到半个月。”

    季予安倒觉得这不重要。

    “如果是亲人，同时间离开倒是没什么问题，而且大刘是正规辞职的，不是突然失踪，走之前跟厂里打过招呼，跟工友也说过，可能觉得这不好干，小刘则是弄坏了工具跟着方远一起走的。”

    赵峥看起来真挺急的，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

    “那老马呢？他倒是有嫌疑。”

    “如果老板要找人帮忙处理尸体，老马是最合适的，他在厂里待得久，跟老板走得近，嘴也严，而且他还没走，人还在，随时能找。走了的反而不太可能是帮忙处理的那个人。”

    林昭不明白，不是还有个更近的吗

    “为什么不怀疑厂长呢？厂长不是跟老板关系更近吗？”

    赵峥一后脑勺又上来了。

    “你傻呀！要是老板找厂长帮忙，那厂长手里就捏着老板的把柄了。你把把柄放在别人手里，你放心？”

    “你要是捏着小白的把柄，你会不会威胁他？”

    江逾白正喝着季予安刚晾好的水呢，还没等没，就听见这有人要捏自己把柄，他摆摆手。

    “可不能这么比喻，我绝对无条件遵纪守法。”

    柴明奇哈哈一笑，瞥了一眼赵峥，意思，要是别把柄，你最方便。

    “厂长和老板虽然是上下级，但关系没那么铁，孙铁柱这个人，我们审过两次，这人胆小，贪钱，没什么忠心可言，老板要是把处理尸体的事交给他，等于把命交给他。孙铁柱这种人，钱给够了可能干，但干完了会不会拿这个要挟你？老板不会冒这个险。所以找老马，比找厂长合理，老马跟了他多年，没当过管理层，没捏过他的把柄，就是个干活的，这种人用起来放心。”

    江逾白也补充道。

    “大刘是年前走的，三个月前。苏辙是一个月前失踪的，大刘走的时候苏辙还没来，他不可能提前预知苏辙会死，而且我们现在的判断是激情杀人，不是预谋的，是临时起意，如果是激情杀人，那就不存在提前两个月安排人处理尸体这种事。”

    “大刘走了之后，小刘也不见了，这两个人可能是去找大刘了，跟案子关系不大。”

    “老马就不一样了，他留下来了，跟老板关系近，在厂里待得久，嘴严，干活利索，如果老板需要一个人帮忙处理尸体，老马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老板也需要留一个人盯着厂长，孙铁柱这个人不可靠，老板不会让他知道太多，老马就是那双眼睛。”

    赵峥是一刻等不了，抬腿往外走。

    “行，那我和林昭去盯老马，看看这人最近在干什么，跟老板有没有联系，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围炉食罪（五十二）

    老马住在村子最东头 赵峥车停在巷口，隔着挺远的一块观察。

    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老马从里面走出来，不紧不慢地往巷子外头走，然后拐上了大路。

    赵峥把车慢慢跟上去，隔了大概百来米。

    老马去了镇上的劳务市场，这里每天都聚着一堆找活干的人。

    他到了之后往墙根一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说话，偶尔看看手机。

    林昭坐在副驾驶，看着老马在劳务市场一站就是半个小时，心里有了想法。

    “峥哥，应该不是他。”

    赵峥看着前方，挑挑眉。

    “为什么？”

    林昭也不扭捏，队里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

    “态度，他不慌，如果他是帮忙处理尸体的那个人，现在我们正在查这个案子，尸体大概率还没处理干净，他应该慌的，他没有。”

    赵峥没直接否定。

    “倒也是说得过去，”

    但他又说，“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尸体有没有处理干净，我们不确定，时间这么长了，他可能已经处理干净了，我们去荒地和水沟里搜过，没找到，但他可能没扔到那些地方……也有可能吃了。”

    林昭胃里一阵翻涌：“头骨和脊骨也能吃掉？”

    赵峥笑笑，这孩子可能是吓傻了，怎么可能是人吃。

    “他家养了狗，两条，拴在后院，你刚才没注意，骨头给狗啃，啃不碎的砸碎了埋了，也不是不行，所以不能根据尸体有没有藏好来下判断。”

    林昭：“……”

    赵峥也觉得这人不太像。

    “但他出来找活了，如果他真的是帮忙处理尸体的那个人，就算他没拿老板的把柄，他心里也有数，老板被抓了，但老板的老婆还在，钱还在，他可以去要钱，也可以去敲诈，他不需要出来找活干，他出来找工作，说明他没有拿到那笔钱。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去拿那笔钱，他得开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