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明奇把两个人请到会议桌的两侧，倒了水，寒暄了两句，切入正题。

    他没有把齐琪的名字放在最前面，而是先聊了聊所里的整体情况，年轻人的工作压力、生活状态、人际关系

    小姑娘话多，什么都接，从食堂的饭菜说到宿舍的热水，从实验仪器的老旧程度说到年底考核的不合理。

    戴眼镜的男生从头到尾没说几句，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

    柴明奇把话题慢慢收拢，收到齐琪身上，他语气随意：“齐琪这个人，你跟她接触多吗？”

    小姑娘歪着头想想。

    “还好吧，挺好相处的。就是不太爱说话，也不太参加集体活动，聚餐叫她，她会来，但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跟人聊。团建也是，去了也是一个人待着，不会主动跟人组队。”

    “也不是高冷，就是……她自己待着也挺好的那种感觉，你不找她说话，她不会找你；你找她说话，她也会好好跟你说，反正没什么毛病，就是不太合群。”

    柴明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位。

    “你觉得呢？”

    男人倒是提出反对意见，不太认为齐琪不合群。

    “她有自己的朋友，关系很好，应该是在读书时候认识的，大学或者读研，具体我不清楚，那个朋友来过所里几次，接她下班。我没见过正脸，听声音是个女的，跟她年纪差不多。”

    柴明奇一顿，没抬头，好像并不在意。

    “还有别的吗？”

    “我跟她不熟。我不怎么参加活动，她也不怎么参加，所以我们没什么交集。”

    柴明奇确认两人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才跟两位同事握了握手，说了些“感谢配合”“耽误你们时间了”之类的客气话。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无人发现的角落，蒙着灰的电表，转的比其他快很多。

    温柔骗局（二十五）

    柴明奇带着林昭回来时，江逾白和季予安也回来了。

    赵峥和沈念面前叠着厚厚的资料，两人就差钻电脑里了。

    本来是柴明奇留下来跟沈念搭档的，但架不住因为眼镜的劣势被怀疑，两组只能暂时交换一下搭档。

    柴明奇先把把研究所的见闻说了一遍，又强调，研究所的管理，想弄到氰化物，不难。

    赵峥抬起头。

    “那就是说，齐琪很有可能是氰化物的来源。”

    柴明奇表面上只是问询，但其实整个研究所都走了个遍，管理上要求多，但是没监管的，想弄什么很容易。

    “如果齐琪是来源，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杀的，要么是李晓从她那里拿的。但不管是哪一种，她给李晓的时候，应该知道李晓要用来干什么。”

    赵峥想到今早拉横幅的事，又问。

    “那其他人呢？”

    “想杀华奕的，又不只齐琪一个，李晓的父母，不也恨他吗？”

    柴明奇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李晓的父母，体制内的，稳定的工作，体面的身份，退休金，医保，社会地位，这些东西绑着他们，不可能因为恨女儿男朋友就去杀人，下毒这种事，不是他们那种人做得出来的。”

    赵峥想想也是，先不说能不能弄到毒，在作案手法上下毒就很有指向性。

    “下毒，确实多用女性来做的。”

    “吴冰冰呢？她也有动机，被三，被骗了感情，骗了钱，还被骗了时间。恨不恨？恨。有没有可能？”

    他敲敲手下新鲜出炉的资料。

    “她新男朋友，王飞，厨师，刀工好，碎尸在行。”

    林昭抿抿唇，厨师的刀是这么……用的吗？

    江逾白皱皱眉，感觉不太对。

    “刚在一起，男朋友就帮她碎尸？这哪是男朋友，这是死侍吧。”

    赵峥仔细想了一下，确实有点不合常理，但这里面好像没谁是合常理的。

    “是有点扯，但万一她男朋友就是死侍呢？”

    “你看李晓，不就当过华奕的死侍吗？”

    江逾白闻言也觉得有可能了。

    “那吴冰冰和齐琪，这两条线，现在都不放。”

    沈念把吴冰冰的社交媒体翻了个底朝天。

    “吴冰冰和王飞，在一起大概一个月。”

    “那问题就来了，华奕失踪两个月了，如果他们在一起才一个月，那华奕死的时候，王飞跟吴冰冰还不一定认识。”

    赵峥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要是真能为认识一个月的女朋友碎尸，这人是不是死侍不确定，但是有没有前科可不一定。

    “那就是说，王飞碎尸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时间对不上。”

    江逾白来回踱步，步子有些快，像是心里有结没打开。

    “我一直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如果是吴冰冰杀了华奕，李晓为什么会失踪？”

    “李晓没道理失踪，除非吴冰冰把李晓也杀了。”

    “可是，如果是下毒，吴冰冰能给华奕下毒，怎么给李晓下毒？总不能是不小心一起毒了吧？这很不切实际。”

    “华奕对外说李晓是他妹……”

    “他怎么可能让‘妹妹’跟‘女朋友’见面？总不能说‘这是我妹，这也是我妹’吧？很扯。就算他是条八爪鱼，也不可能把两只爪子同时拿出去烤，不可能的。”

    赵峥总结了他的意思。

    “所以吴冰冰的嫌疑，不太站得住。”

    季予安没什么意外的开口，吴冰冰的可能在他这一直很弱，他并不认为吴冰冰是恋爱脑，或者说对华奕的情结很深。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江逾白站定，看向季予安。

    “一，李晓杀了华奕，她失踪了。”

    “氰化物，她拿得到，她自己就是化学专业的，就算现在不做这行，底子在，再加上齐琪，她闺蜜在研究所，管理不严，想弄出来不难。”

    “二，齐琪杀了华奕。”

    “如果是齐琪杀的，那她也杀了李晓吗？还是李晓为了帮她脱罪，主动消失了？”

    赵峥能看出两个人关系好，但是能好到这个地步吗？

    齐琪可能愿意提供毒药，但是李晓能愿意杀了华奕吗？目前看来齐琪在她心里没华奕重要。

    “如果李晓是为了帮闺蜜脱罪，那她一辈子见不得光，她不能再出现，不能再回家，不能再联系任何人，她会愿意吗？她能做到吗？”

    “而且，齐琪杀华奕这件事，李晓愿意吗？如果不愿意，齐琪是怎么在她眼皮底下杀人的？如果愿意，她是默许了，还是参与了？她们是在哪里动手的？”

    季予安闻言，突然站了起来。

    “如果有预谋地清理过呢？齐琪是化学博士。她知道怎么清理血迹，知道怎么破坏dna，知道怎么让一个现场看起来干干净净，什么都测不出来。”

    “齐琪来过这个小区，她来找过李晓，不止一次，她有机会进入那个房子，如果她在那里杀了华奕，清理了现场……”

    江逾白也认为齐琪的嫌疑实在太大，而且她作案其实很容易。

    “下药，一定要近距离接触。”

    “能近距离接触华奕的，除了李晓，就是齐琪，以李晓闺蜜的身份，华奕不会怀疑她，不会防备她。一杯水，一杯酒，一顿饭，够不够？”

    齐琪有问题这件事，季予安不怀疑，他现在担心的是，这件事到底是双凶，还是双尸。

    “现在的关键，是李晓，她在哪，她是活着，还是，也死了。”

    江逾白立刻拿起车钥匙。

    不管怎么样，他就不信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化学博士专业，法医也专业。

    只要有痕迹，就能找到。

    “再去一趟华奕家，带上东西。”

    温柔骗局（二十六）

    柴明奇特意去法医室拿了蓝星试剂。

    这东西比鲁米诺贵，保存条件也严，受潮或者温度不对就容易失效。

    不过它和传统鲁米诺工作液不一样，不需要每次现配现用，只要密封避光存放，稳定性其实更好。

    血液里起催化作用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过氧化物酶，而是血红蛋白中的血红素。

    血红素具有类过氧化物酶活性，能催化鲁米诺与过氧化氢反应发光。

    传统鲁米诺的麻烦在于，如果现场被人用含氯消毒剂或过氧化氢处理过，结果可能变得不可靠，有时出现假阴性，有时反而因为氧化剂残留造成假阳性。

    蓝星不一样。

    它对被稀释过、被清洗过，甚至被化学试剂处理过的血迹都有更强的显现能力，专门用来对付那种被人仔细打扫过的现场。

    当然，蓝星的发光也只能算推定实验。

    真要在法庭上说话，后面还得靠人血确证实验和dna。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们只带了鲁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