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完全没有时间把这个东西放进去。”

    顾言想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但看他哥都这么好意思，他也跟着点头。

    “对，是这样的。”

    程骏又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行程表。

    “来北湖之前，我们一直在东河，我去那边开会，小言陪我一起去的，在东河的全程都有工作人员可以作证。”

    江逾白无奈地看着两人。

    “本来也没想怀疑你们俩，还在这儿自证上了。”

    他俩前途亮的都不用开灯了，除非脑袋有泡，要不然谁能干这事。

    程骏伸手捏捏顾言紧绷的肩。

    “还是要自证的，小言现在对这个有阴影，虽然他本命年过了，但我这不是也快过本命年了吗？”

    季予安自从被江逾白说年龄大之后，格外注意，他和程骏同岁，可离本命年远着呢。

    “还远呢，还有三年。”

    江逾白是受过调侃年龄的苦的，赶紧掀过去。

    “行，别提醒我们这个年龄。”

    程骏也收起笑，正色道：“那我们俩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办案，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们，五一假期结束之前我们应该不会走。”

    “如果你们需要顾言提供雕塑方面的意见，可以联系他，我让他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也行，我先回去也可以。”

    顾言立刻转过头看程骏，眼睛瞪圆，一脸不赞同，他要跟他哥在一块。

    江逾白非必要没有拆散小情侣的打算。

    “不用，你们俩一起回去吧。这个案子暂时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专业知识，后面真有什么需要，给你们打电话。”

    程骏其实也不放心把顾言自己留在这，江逾白这么说，立马就答应了。

    “好。”

    完美标本（五）

    顾言和程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逾白的脸色也沉下来，回了办公室。

    “方叔那边说了，蜡封需要隔水加热，一层一层来，今天应该是拿不到死者的具体信息了。”

    他看向沈念。

    “先查周宏的个人资料，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最近有没有什么纠纷，尤其是他辞退过的那些实习生，名单拉出来，跟谁有矛盾，得罪过什么人，全部过一遍。”

    “好。”

    江逾白又看向赵峥：“周宏说他在工作室用监控盯了展馆半个多小时，然后远程断了电，这条线去核实一下，工作室的监控、展馆的断电记录、时间线能不能对上。”

    “还有那个仓库。”江逾白手指在桌面上点点，“地下车库，周宏工作室包的，谁有钥匙，谁最近进出过，有没有监控，这些都要摸清楚。”

    柴明奇举手，有话说：“车库我带人去实地看一下。这种地库一般监控覆盖不全，但如果有人撬锁进去，多少会留痕迹。”

    “行。”

    “今天先这样，把周宏的底子摸清楚，等方叔那边有消息了，再往下走。”

    沈念没一会功夫就查到不少，公开的裁判文书、社交平台上的吐槽帖、行业论坛里的讨论、周宏工作室相关的所有能搜到的内容。

    几人把沈念整理出来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江逾白直言：“顾言骂轻了。”

    这孩子挺保守的，怪不得程骏天天说他乖。

    沈念把关键信息挑出来，投到屏幕上。

    “首先，顾言说的全都属实。”

    “周宏在实习生这件事上确实问题很大，他签的合同里有很多陷阱条款，工作环境也差，网上有好几个帖子吐槽过他的工作室，不少人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被逼着走了。”

    “他跟实习生打过官司，不过这些跟他打过官司的实习生，判决下来之后都拿到了赔偿，而且这些人现在大部分已经不在本市了，有的甚至因为他都不干这行了。”

    “这里有个点需要注意，跟他打官司的实习生，大部分是画图纸的，不是做雕塑的，画图这个行业现在受冲击比较大，一部分人已经转行了，做雕塑的那部分，除非找到好去处，否则劣质材料做多了，身体也扛不住。”

    “这些人有没有作案时间，需要进一步核实。”

    她关掉裁判文书，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第二件事，周宏确实有抄袭的问题。”

    沈念调出几张对比图，左边是周宏的作品，右边是几件发表时间更早、但作者名气小得多的作品。

    构图、动态线、甚至某些局部的处理方式，相似度肉眼可见。

    “他一般抄袭没什么名气的作者，以前还抄过自己带的实习生，然后压下去，说白了就是学术圈一作二作那种搞法。”

    “他的黑料挺多的，如果有人讨厌他，名单应该不短。”

    “但我有个问题……”

    柴明奇打了个响指。

    “你想说，如果说有人跟周宏有仇，为什么要杀一个人，放在周宏的展馆里？”

    沈念点点头，是这样的，这种报复手法看起来挺不正常的。

    “这种报复手段很奇怪，有能力杀人，为什么不直接杀周宏？”

    确实如此，因为这一套因果不搭配，他们现在很难推进，只能进行常规调查。

    江逾白总结道：“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周宏得罪过谁。”

    “是那个蜡像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但这件事也不是他们能把控的，他们只能按部就班地走。

    柴明奇这回带着林昭，沈念忙着查周宏还有没有别的黑料。

    北湖这片所谓的“文创街区”是前两年规划出来的，一排排灰白色的二层小楼，一楼做工作室和展厅，二楼住人或当仓库。

    每栋楼后面都配着一个地面车库，卷帘门，统一刷成深灰色。

    周宏工作室的车库在街尾倒数第二间。

    柴明奇在车库门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

    卷帘门是老式的手动款，锁眼周围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有经验的人看起来不难。

    他蹲下去看了看锁芯，又站起来，目光从车库门口往两边扫了一遍，整条街的后巷都没有监控摄像头。

    车库之间的间距大概三米，旁边堆着些雕塑用的石膏胚料和木箱。

    林昭跟在柴明奇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去看锁眼。

    “柴哥，这个锁……”

    “两下就能打开。”

    柴明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用撬，拿工具捅两下就开了，你一学就会。”

    “这个地方……”

    柴明奇指了指周围，“这些工作室基本每家都配一个车库，前面是做展示的，体面，气派，后面这个才是真正干活的地方。”

    “他们这行也接私单，给名人做塑像，给纪念馆做蜡像，什么活儿都接，展览上摆的那些是艺术品，得断条胳膊断条腿，spy维纳斯，内行看了能说出个门道来，像我这种外行，我就觉得挺像个人的。”

    他叹了口气，像是习惯了。

    “没有监控也正常，这地方离工作室就几步路，平时搬料、出货都从这儿走，他们可能觉得没必要装。”

    林昭也跟着叹口气：“那这条线不就断了吗？没有监控，谁进过这个车库根本查不到。”

    他靠在车库门口的墙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巷子尽头。

    “林昭，你觉得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

    “没有监控。”

    “不。”柴明奇摇摇头，“不能说没有监控。”

    “你想，如果哪哪儿都有监控，这个案子我们马上就能破了，调个录像，谁进过车库，谁动过蜡像，一目了然，但嫌疑人既然敢把这个东西送到展馆里，就说明他已经摸清楚了，即使有监控，他也会想办法绕开。”

    “所以有没有监控，对这个案子来说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最关键的是，他是在哪个环节把东西放进去的？是在这个车库里，还是直接在展览上？”

    林昭皱起眉：“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放进去吗？那场馆也不严格。

    “当然有。”

    柴明奇直起身子，“如果是在展览上放的，说明他对周宏这个人的工作习惯了如指掌，他知道周宏布展的时候没有那么严谨，他也知道周宏人走之后会远程断电、关监控，这个人对展览行业的流程很熟悉，甚至可能跟周宏共事过。”

    “但如果是在这个车库放的……”

    柴明奇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卷帘门。

    “那就说明他可能没那么严谨，这个车库随便就能打开，他可能只是找了个方便的地方把东西塞进去，并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也不确定会被谁发现，他可能不了解周宏，也不了解展览的流程。”

    林昭听得认真，他喜欢听大家讲思路。

    队里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季予安和江逾白很像，都是逻辑中的大胆，赵峥反应快也直接，沈念细节上敏锐，柴明奇则是谨慎迂回，林昭在每个人身上都能学到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