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有点发懵。

    如果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调查员，那谁会是一个合格的调查员呢？

    季予安看着江逾白，眼神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也有你这样的时刻，我此刻也有这样的感觉。”

    在那一刻，江逾白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甚至所有的怀疑和不安都被这颗心所掩盖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这个人，不仅仅是感情上的跳动，是信仰的共鸣，是同行者的激动。

    因为他相信，在遇到黑暗、困难、泥泞的时候，有一双手是可以与他并行的。

    赵峥这边则是非常熟练地切入混子赛道了。

    先把头发搓乱，头发立马炸起来，整个人的精神气跟着往下垮。

    他两只手又搓搓脸，掌根抵着眼眶来回揉了几把，把眼睛揉得微微泛红。

    林昭看着赵峥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完，嘴角一抽。

    赵峥又在车后座摸摸，找到一包烟，拆封，抽出两根，一根别在耳朵后面，一根夹在指缝里。

    身上的皮夹克脱下来，翻了个面，里子朝外搭在胳膊上。

    做完这些，他偏过头看了林昭一眼，冲他勾了勾手指。

    林昭往后缩缩，夸张地捂着脑袋。

    “哥，你要打我呀。”

    赵峥邪笑，手掌整个罩住林昭头顶，像揉小狗一样，转着圈揉揉，揉完满意地看看，点点头。

    “你也不用伪装啥，你就跟着我，像那种小弟似的就行。”

    林昭凑过后视镜，瞟了一眼自己的形象，生无可恋。

    “那我不用伪装，哥，我就是你的小弟。”

    赵峥打了声响指，下车了，溜溜达达地往胡同深处走。

    路过一个门口时，一个男人正靠墙站着抽烟。

    赵峥没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贴在耳朵上。

    “你朋友说那地方到底在哪啊？不就在这儿吗？城南那边我手气不行，大师给我算过了，最近的运气就在北边。你说的那人靠不靠谱啊，真是，你都交的什么朋友。”

    他伸手推了林昭一把，林昭配合地往后倒，一副窝囊样，捂着胳膊，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哥，哥，咋说的”。

    “找啥呢？”

    赵峥偏过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凶相十足。

    “找啥跟你有啥关系。”

    那男的也没生气，反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拇指和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捻了捻，做了个摸牌的手势。

    “你知道在哪？”

    赵峥把耳朵后面别着的那根烟拿下来，很自然地递过去。

    “你抽这个。”

    那人接过去，别在自己耳朵后面，脸上的笑意浓了一点。

    “我当然知道在哪了，我就是这儿的呀。”

    赵峥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不满地看着林昭。

    “你看看你，多不靠谱，连个熟人也不整一个。”

    他又转回来，朝那男的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咱们也算是有熟人了。”

    那男的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用下巴往门里指了指。

    “走，带你进去。”

    赵峥跟着他往里走，林昭低着头，使劲压着嘴角，做出一副受气样，跟在赵峥身后，迈进那道门。

    门里面的烟味像一阵浪一样，迎面撞上来。

    墙壁都被熏成暗黄色，灯管上蒙着一层灰和烟油的混合物，光透出来是浑浊的。

    几张桌子摆在不大的屋子里，每张桌子旁边都围着人。

    赵峥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林昭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脑袋嗡一声，但也没什么表现。

    赵峥站在屋子中间，目光从每张桌子旁边的人脸上慢慢扫过去，“啧”了一声。

    “这也没有空座啊，没人给我腾地儿？拼一桌也行。”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朝角落里努了努嘴。

    “那两个忙着呢。”

    赵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能看见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腻在一起的姿态，一看就知道在干什么。

    赵峥：“……”

    林昭：？！

    林昭脸都僵了，又不敢动，怕影响戏份，赵峥自然地挡住他，把目光收回来，板着脸。

    “有没有牌品啊。”

    老板笑了，露出半颗金牙。

    “哎，生什么气嘛，你要是想，我也能给你安排。”

    赵峥没接这个茬，他转过身，拍拍林昭的肩膀。

    “走了，带我弟出去吃点饭。”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老板，“晚上啥时候有人？”

    “十点。”

    老板嘿嘿一笑，“十点到凌晨，这点儿条子都下班喽～”

    “行。”

    赵峥朝老板点了一下头，又拍拍林昭的后背，“走了，真是的，手痒得很。”

    真想一锅端了。

    两个人走出那扇门，巷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清亮了，虽然还是旧厂房和老居民区混杂的味道，但比屋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跟着赵峥快步走出去，上了车。

    赵峥把手机掏出来，拨了江逾白的号。

    “白，摸清楚了，里面是个赌窝，人不少。老板让我们晚上十点再来，说十点到凌晨是正场，我没多问，也没多待，晚上带人过来，连窝端，徐凯在不在里面，端了就知道了。”

    即使是不在，也能供出来。

    完美标本（三十三）

    沈念支着脑袋，皱着眉，看着电脑上的资料，一个头两个大。

    柴明奇拎着塑料袋进来，非常潇洒地拿出一个无糖可乐，递给沈念。

    “来吧。”

    沈念看着大大的无糖二字，又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没有头绪的资料。

    她这么辛苦，喝个有糖的，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能有什么事啊？

    她指了指袋子，不太坚定。

    “你想不想喝无糖的……”

    “咋了？”

    “我想喝点有糖的。”

    柴明奇看着沈念略显烦躁的脸，哈哈一笑，果断给她换了一个。

    “来吧！来吧！有的是！”

    他当囤货了，没少买，有糖的有的是，无糖的倒是只有一个。

    江逾白和季予安也推门进来，拎着饭，还有酸奶和水果。

    江逾白看着沈念对着有糖可乐纠结，以为柴明奇忘了买无糖可乐。

    他掏出一盒酸奶，放到沈念桌上：“喝这个，零蔗糖的。”

    沈念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对着可乐忏悔，忏悔完就可以喝了。”

    柴明奇笑得放肆。

    “哈哈哈哈哈，有可乐神啊？”

    沈念白了他一眼，虔诚地打开可乐，眯着眼喝了一口。

    她已经很久没喝过碳酸饮料和奶茶类了，上次吃甜品还是江岸那次。

    调查中心，尤其是调查队，总是熬夜，加上她还兼顾内勤，一天基本上都是坐着，又总熬夜。

    她就有意识的站站，戒糖，保持一周能去两次健身房。

    当然，这是不忙的情况下。

    要是忙起来，一个月都去不上一回。

    柴明奇看着沈念跟捧金子一样，捧着可乐，自己也打开一瓶，感慨道：“无糖可乐就是违背世界的发明。”

    他顺手把无糖可乐放抽屉里了，还塞到最里面。

    沈念又喝了一口，感觉不是碳酸饮料的气泡，是心里的气泡，简直就是良药啊！

    “减肥才是违背世界的发明。”

    四个人坐下，没着急吃，准备等等赵峥和林昭。

    柴明奇笑笑：“本来以为就我出外勤，结果我一回来都出去了。”

    没一会，两人就回来了，已经恢复正常，没了刚才的混混样。

    江逾白把饭推到他们面前，“先吃饭。”

    又插好一瓶牛奶递给季予安：“补补钙。”

    季予安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高钙牛奶，感觉自己都要被每日份牛奶腌入味了。

    “我……不缺钙。”

    江逾白不为所动：“多补补，万一长个呢？”

    三十四岁长个吗？

    虽然基本上不可能，但季予安还是老老实实喝了，万一呢？

    既然他担心，自己就多喝点，就当喝水了。

    江逾白满意了，打算等案子办完，从家里要一个营养师来，给季予安针对性补补。

    炖炖汤，吃吃药膳，虽然季予安没事，但是补补不犯毛病。

    赵峥没注意这边的投喂，扒拉两口饭，就说起晚上的布控。

    他先一个人进去，打一个小时，输赢不论，就是让里面的人放松警惕。

    时间到了，信号一发，外面的人直接进去。

    林昭留在外围，负责盯后门。

    沈念放下筷子，看向季予安和江逾白。

    “这次我不跟着出外勤了，艺术家资料还没挖透，信息太少，查起来费劲，我今天晚上接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