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父无母……那她的财产,我能继承吗?”
赵峥被气笑了:“你算什么东西?”
“你应该就是仗着她无父无母,才敢打她吧,因为你知道没人给她撑腰,没人替她出头,所以你打她。”
肆无忌惮地吸食她的一切,也许一开始,徐凯是用爱骗她,她无父无母,没有人关心她,照顾她,所以她被骗了。
等她发现真相,想驱赶的时候,他又露出真实的面孔,狰狞的,罪恶的。
赵峥歪头看着许凯,刚毅的脸庞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锋利的轮廓和黑沉沉的眼睛。
“徐凯,你会付出代价的,即使张雪已经死了,我们也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珍惜你能睡的好觉。”
完美标本(三十五)
徐凯的行踪很好核实,这一个礼拜都在赌场泡着,没出去过。
赵峥冷哼,没什么顾忌。
“也不怕死牌桌上。”
沈念虽然没跟着去抓捕,但也忙的够呛,一手支着脑袋,旁边还放着咖啡。
见人回来,也顾不上抬头。
“弄完了?”
“完了,你这儿呢?”
“查到一个雏形。”
沈念这才抬起头,简单说自己的结果。
“孟庭舟和方如许,大学时期的一些东西,他们俩是同一届的,不是一个专业,但又是在同一个社团待过,学校论坛、社团的公开页面、还有一些老帖子里提到过他们。我把能扒的都扒了,但是还不够,要往下深挖的话,还需要点时间。”
江逾白推门进来,看着沈念直打架的眼皮说:“明天再弄吧。”
“正好方叔跟我说了,明天蜡像那边尸检的结果应该能出来,最快明天晚上,最迟后天,今天先休息,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
沈念点点头,半点不犹豫,直接趴着睡了。
都这个点了,也没工夫回家,几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各自找地方睡了。
沈念心里有事,活不干完,总是睡不踏实。
第一个醒了,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又回到工位。
她拢了拢头发,开始干活。
京都美术学院。
国内雕塑、蜡像、造型艺术这一块,半壁江山都是这个学校出来的。
周宏是,顾言也是。
孟庭舟和方如许同届,一个雕塑系,一个造型艺术系。
孟庭舟毕业后没有进任何工作室,也没有签约画廊。
他做独立艺术家,不接定制,不教学生。
参展记录不多,每一次送展的作品都是写实人像。
他参加过一个实验艺术项目,项目记录引起了沈念的注意。
“为研究人体在呼吸状态下的肌肉起伏与关节联动,本作品邀请了模特进行裸体塑形实验,模特全程保持自主呼吸,艺术家根据呼吸节奏进行实时塑形。”
方如许的轨迹则不一样。
他毕业后在京都待了两年,然后出了国,去的是东欧,一个小众的艺术驻地。
前苏联时期的老厂房改造的,聚集了一批做装置艺术和行为艺术的先锋派,风格整体偏向暗黑、解构、人体与工业元素的融合。
方如许在那里待了将近三年。回国之后的作品风格变了很多。
出国前他做的是偏传统的人像雕塑,回国后第一件参展作品就是一个半人半兽的融合体。
沈念把方如许回国后的参展记录按时间轴排开。
一年一件,不多不少。
每一件的题材都在“融合”和“解构”之间反复,人与兽,骨与铁,肉体与机械。
她又调了两个人的行程记录,从交通记录和消费轨迹来看,两个人都在城西,距离周宏展馆的仓库不到五公里。
江逾白和季予安还是在季予安办公室睡的,两人也醒的挺早。
江逾白眼睛都没睁开,就扒拉着手机点早餐。
季予安拧开矿泉水递到他嘴边,让他醒醒神,自己拿出手机点起来。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到大办公室,果然,一个个都醒了。
“怎么起这么早。”
“不查明白,心里不踏实,还真查到一些东西。”
她把孟庭舟和方如许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孟庭舟找过裸模,他让人家正常呼吸,他根据呼吸的节奏去做塑形,他想知道活人的躯体是怎么动的,肌肉怎么起伏,关节怎么联动。他对人体本身有一种高度的迷恋,对人体美的欣赏,是更接近生理性的、近乎偏执的迷恋。”
“方如许出过国,去的是东欧一个艺术驻地,那边的风格整体偏暗黑,他出国之前的作品跟孟庭舟差不多,偏传统写实。回国之后风格完全变了,半人半兽,人机融合,解构重组。如果按你们的猜测,孟庭舟迷恋的是‘人体本身’,那方如许迷恋的可能不是人体,是‘人体作为一种材料’。”
“一个月前,两个人都在北湖,具体在哪儿不确定,但位置都在城西,离周宏展馆的仓库不到五公里。”
江逾白活动活动脖子。
“好,我们亲自去一趟,地址给我们。”
“先吃早餐。”
“吃完之后,我们俩去孟庭舟那儿,柴、赵峥,带着林昭,去方如许那儿,沈念你在这儿等方叔的结果,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好。”
几人飞快吃了早餐就出发了,因为是一个方向就开了一辆车,路上也能聊聊。
“张雪那个案子,现在也进死胡同了。”
赵峥叹了口气,昨晚虽然端了个赌窝,但是张雪案也彻底没了线索。
“剩下网上那批人有没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嫌疑人,都不好说。”
柴明奇拐了个弯,也挺焦虑,“徐凯、高磊、前老板,这三个人好歹跟张雪有明确的现实关联。网上那些人,有些可能连张雪的面都没见过,就是跟着骂了一句。你怎么从里面把那个真正动手的人摘出来。”
双案并行大概就这一个好处,一个推不下去,还能推另一个。
江逾白暂时没时间想张雪案,“先查蜡像这边,张雪案回去再抠一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或者人。”
但又忍不住感慨,“还挺奇怪的,明明是激情杀人,为什么会这么难破。按理说激情犯罪会留下很多破绽,时间、地点、工具、目击者。这个人做的一切都像是临时起意,但偏偏没留下任何能指向他的东西。”
季予安睁开眼,冷不丁开口:“也许不是激情杀人。”
“他对尸体的虐待,整个过程看起来确实很像激情犯罪,泄愤式的反复击打,生前死后的伤痕叠加,绳索勒痕和锐器切割混在一起。这些行为特征,指向的是一个情绪失控、在被害人身上发泄的人。但是……抛尸的环节,他扔进下水道,那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城东那片老工业区,雨污合流的暗渠,井盖的位置正好是水流的卡点。他知道那个地方,而且那场雨……他把尸体扔下去的时间,正好赶在雨最大的时候。雨水冲刷了抛尸痕迹,也冲刷了尸体表面的物证。如果是纯粹的激情杀人,他应该顾不上这些。”
江逾白瞳孔微缩:“那你的意思是……”
“他对尸体的处理方式是激情的,但他对整个作案流程的掌控,不是第一次。他知道怎么选抛尸地点,知道怎么利用天气,知道怎么不留下痕迹。这些东西不是临时起意能学会的。他可能确实跟张雪没有现实关联,是随机选择的目标。但他不是一个‘第一次杀人、慌乱中乱扔尸体’的人。”
“所以这个人,可能杀过别的人,只不过我们不知道。”
“有可能,或者,他在幻想中杀过很多次了,等到真正动手的时候,那些幻想过无数遍的步骤,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
季予安说完,车内安静一瞬,赵峥靠了一声,“不会吧……不会是个在逃犯吧?”
江逾白抿抿唇,没接这个话,但心里也有些不好的预感。
激情杀人如果是掩饰呢?
“现在看来,只能先看看城西这边的孟庭舟和方如许有没有嫌疑了,如果他们跟蜡像案有关系,那蜡像案至少能往前推一步。”
“张雪案回去再抠,看看监控、走访记录、网上的那些账号,有没有我们漏掉的东西。”
完美标本(三十六)
孟庭舟的工作室非常难找,估计就是奔着让人找不到设计的。
两人站在门口,江逾白伸手敲敲门,过了好一会,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人满身石膏,被灯光一打,自己就跟个蜡像一样,又因为沉浸在精神世界里,眼神发亮,整个看起来……有些诡异。
江逾白的手贴向腰间,季予安的一条腿也慢慢后倾,随时都能踹上去。
“你是孟庭舟吗。”
“对,有什么事吗?”
“你上次参加的那个联展,有一件作品被换成了蜡像,蜡像里面封着真人,这件事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