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第二次联展的参展人员，在这份名单里，家在城东的，或者工作室在城东的。”

    沈念立马开始筛选：“如果是家在城东的话，有四个，加上工作室在城东的那两个，一共六个，但这六个人里，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先把这几个人列出来，名单拎出来，然后……”

    江逾白看向沈念：“调他们的医疗记录，看这几个人里，有没有被诊断为无精症的。”

    “好。”

    调取医疗记录，流程要层层报批，填申请表，找领导签字，等审批，再等系统权限放开。

    但周长林早就把该签的字签了，该开的权限全开了。

    从案发第一天起，周长林就把系统权限打开，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不给权力，怎么干活？

    “你们要查什么自己调，天塌了我顶着。”

    沈念也没客气，直接进了数据库，之前城西的三人沈念也查了，但是都没有相关男科的检查记录，没法判断，但……

    还真查到一个，李同。

    婚前医学检查记录，检查日期是三年前。

    精液量少，ph值异常，离心后镜检未见精子。

    先天性输精管缺如，梗阻性无精症。

    “城东雕塑，李同，无精症。”

    沈念看着结果，手都出汗了。

    赵峥立马站起来：“那还等啥了，赶紧去抓他。”

    几人半点没耽误，立马出发。

    上楼时，赵峥走在最前面，敲了门，没人应。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会不会跑了？”

    江逾白拧着眉：“咱们今天刚确认他是嫌疑人，他又不是神算子，为啥要跑？”

    但目前的情况，还不能踹，赵峥感觉脚都不得劲。

    江逾白抿抿唇，做了决定，不能都在这守着。

    “赵峥，林昭，你们俩留下，在楼下盯着。他要是在里面装死，除非他从楼上跳下去，否则只要他出门，你们就能堵到他。”

    “行。”

    “其他人先回去，接着往下查。婚检的另一半的联系方式，他在不在屋里我们不确定，但那个女孩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他这么极端，很可能伤害那个女孩。”

    沈念也查到那个女孩的信息，元雅，二十七岁。

    沈念深呼吸，突然不太敢打，怕打过去是空号，也怕没人接……

    季予安看出她的心事，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要面对的。”

    沈念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感觉自己的专业素养一下子没那么……”

    “好啦～”

    江逾白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全北湖系统最优秀的痕检专家。”

    沈念给自己打打气，拨出电话。

    “喂，你好。”

    一个略带迷茫的女声传来。

    沈念松了口气，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李同？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我们分开了，去做了婚检，查出来他有那个病，我挺喜欢小孩的，想自己生一个，所以我们俩就分开了。

    本来也是家里介绍的，感情没那么深，出了这个事，家里肯定更不能同意了。

    他妈妈倒是说没有孩子也没事，但那个人很强势的，到时候说不定又要让我去做试管，或者喝什么药，我不想那样，所以就分开了，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他是做艺术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挺喜欢看一些美女，身材很好的，我跟他因为这个吵过架。

    他说什么人家的身材是什么黄金比例，什么三庭五眼，反正就是那种话。

    我觉得他这个人不太正常，那时候两家人都觉得我们很合适，也不怎么听我的意见，后来查出来他有那个病，我心里还觉得挺好的，可以跟他分开了。”

    听完元雅的话，江逾白面色凝重。

    “基本上可以确认了，李同就是凶手。”

    “赵峥那边怎么说？”

    柴明奇看了一眼手机：“赵峥和林昭一直在楼下盯着，没有下楼，应该真的不在家。”

    完美标本（四十一）

    沈念调出监控，果然一大早就出门了。

    穿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上挎着一个深色单肩包，出了小区，消失在监控里。

    沈念往前推了几天，李同前几天出门不是这样的。

    同样的八点多钟，他从单元门里出来的时候，穿着灰扑扑的旧工装，压得很低的帽子，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他会在小区门口弯腰翻垃圾桶，翻一阵，慢吞吞地往远处走，像每一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

    但今天他不没有伪装，因为今天他不再是拾荒者，是猎人。

    赵峥两人也赶紧赶了回来，很明显，李同今天要做案。

    刚推开门就问：“他去了城西，他的工作室在城东，他去城西干什么。”

    “应该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在城西，今天那边好像有漫展。”

    几人立马准备往城西去，正好撞上楼下值班员。

    “江队，有人来报案，直接找你们的。”

    “什么案子？能先报到下面吗？我们这边有急事。”

    “她说得很重，有人跟踪她，伪装成捡垃圾的，她说她看过很多小说，觉得这人不对劲，而且她指名说要找你们。”

    江逾白闻言一愣，又说：“让她上来。”

    难道是李同的下一个目标吗？这么巧？

    结果……更巧的来了。

    一个女孩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江逾白和季予安十分激动。

    “是你们？你们是调查员？”

    江逾白有点懵，他不认识这孩子啊。

    “你认识我们？”

    女孩的舌头打结，不太好意思。

    “我、我上次在城西那个文创园，那个蜡像馆门口，我s一个角色，不小心吓到你们俩来着……”

    江逾白这才知道这孩子是谁，是那丧尸，但是他急得很，也不在这话题上纠结。

    “你找我们什么事？我们手头有点急事，你尽量简短说。”

    女孩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不好意思，非常认真，生怕他们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有人跟踪我，他伪装成捡垃圾的，我平常最喜欢看破案小说了，对这种细节特别敏感，他连着好几天在我们家楼下翻垃圾桶，白天也翻，晚上也翻，穿得破破烂烂的，戴个帽子，我一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发现我出门的时候他总在，我回来的时候他也总在。”

    “正常来说今天我应该去城西那个漫展。但是我留了个心眼，从我们家后门出来的，我警惕性很高的，真的，没有瞎说，我家里人都说我想太多，但我就是觉得不对，然后就来找你们了。”

    “那个人应该就在城西漫展那边？你们能不能去抓他？”

    “我们确实要去城西。现在就去。”

    江逾白严肃地看着她，“你回家，不要再去城西了。我们已经知道他长什么样，一定能找到他，你以后也不用再担心了，不会有人再跟着你了，我们会把他绳之以法的。”

    “好。”

    江逾白说完，几个人立马跑出去。

    沈念没跟着去，走到女孩身边，安慰道：“放心，他们是很专业的，一定可以战胜坏人的。”

    小女孩很敏锐地说：“姐姐……为什么我感觉你很难过的样子，他已经做了坏事了吗？”

    沈念没说话，轻轻摸摸她的头。

    “如果以后有人跟着你，不要等到确认了再来，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就躲起来，然后报案，不要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不要替坏人找理由，每一次你觉得危险的时候，一定要及时报案，好吗？”

    “我知道了，姐姐。”

    “走吧，别怕，我送你回去吧。”

    小女孩抿抿唇，带着这个年纪的固执，却又是特有的少年气。

    “姐姐，我自己可以回去的，我既然能来，我就能回去，你不要因为我影响了工作，你也去抓坏人吧。我可以的，没事的，不要让他再祸害其他人。”

    沈念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觉得悲伤稍微淡了一点，但想起那三条无辜逝去的生命，还是觉得心里一紧。

    她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们。他们去抓这个坏人，是保护你们；我送你回家，也是保护你们。我们做的都是一样的工作，没有哪一个更伟大，也谈不上哪一个更有价值。”

    “所以，如果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来找我们。即使是这件事情我们去调查之后，发现是你猜测错了，也没有关系。潜在的危险和真正的危险，有的时候都是危险，不分别的。我解开你心里的危险，也是保护了你，不是吗？”

    小女孩有些呆呆地看着沈念，冷不丁问了一句。

    “姐姐，我也会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