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是……”

    江逾白拍拍季予安的背，示意他来解释。

    “温晴是a大中文系的研究生，据说当年去支教了，然后……”

    另一辆车里，林昭坐在副驾驶，心急如焚，也很担心，“峥哥，季顾问怎么了。”

    赵峥紧抿着唇，“看来真的是拐卖了……也许，小朝就是发现了这个……”

    他攥紧方向盘，“难道他去什么拐卖窝点去了……”

    “看来那个人可能跟总局有关系，毕竟他们俩都能认识的人，很明显只能是总局的。”

    灰烬之下（二十四）

    季予安回到小院，立马回了房间，给顾川打电话，手指都是抖的。

    顾川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但一向敏锐的季予安毫无察觉。

    “予安。”

    季予安一肚子话想说，嗓子却涩的不行，张了几次嘴，闭上眼，最后只喃喃道：“小轩……”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顾川有气无力地说：“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提小轩的事了，特别行动队马上会提一个新的指导员上来。”

    季予安整个人顿住，像是没听清顾川在说什么，声音发飘，“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换了一个更低更哑的声音，是程骁。

    “小轩已经失去联系一年……组织里有人怀疑他……叛变。”

    “他不能留这样的职位了，所以我……”

    “什么叫叛变！”

    季予安低吼，再没了往日的平静，眼眶通红，拿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怎么可能叛变的！那我呢？我也是卧底回来的，我是不是也有可能叛变？！要不要也把我的职位撤下去？！要不然也把我抓走？”

    “他不可能叛变的！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不可能叛变！”

    他的父母都是被黑恶势力害死的，他怎么会……

    顾川察觉到季予安的异常，被怀疑的事情，不是第一次，每个卧底回来的人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季予安也不例外，要不然断断不会下放到北湖。

    顾川紧张地开口：“予安！你怎么了！”

    江逾白伸手按了免提，抱住季予安，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季予安朝他强撑着勾勾唇，连一个安慰的笑都做不出来。

    “我看见温晴了……”

    顾川疑惑，声音发紧，季予安反应已经让他隐约猜到温晴可能遇到不好的事情。

    “温晴？你不是在北湖查案子吗？怎么会看见温晴？她不是去……”

    “她好像被拐到北湖的一个山村里了，但是她不想见我。”

    季予安颓然地靠着江逾白，握着他的手吸取力量。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去的！”

    想到现在的局面，他又摇摇头，哽咽道：“为什么要怀疑他叛逃了呢……万一小轩他不在了呢……那他就要背着一个叛徒的名字。”

    顾川声音发闷， 像是呼吸不畅：“有消息说，他还活着……就不和我们联系。”

    季予安拔高声音：“他不会的！”

    程骁却显得冷漠，似乎是相信了这些话。

    “你冷静一点，这是特别行动队的事情。”

    季予安知道这是程骁的职责，他没得选，可是……

    这一刻的他，没有理智，也不是指导员，他只是季予安。

    “什么特别行动队的事情，我们四个是一起长大的！”

    程骁的声音发沉，不留情面。

    “是我们四个是一起长大的，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必须要对总局负责，对国家负责。”

    顾川强撑着安慰，其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没有……信息。

    “予安，一定要把温晴带回来，我们都相信小轩不会……可是我们只能等。”

    季予安闭上眼，无力地垂下手。

    “我知道了。”

    江逾白用力抱着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热一股气渡给他，季予安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拍，示意自己没那么糟糕。

    “我和阿骁、阿川的关系可能会更近一些……但是我和小轩，有些同病相怜。”

    “我们两个都是在总局长大的，我们两个父母都牺牲了，他不会的，他的父母就是死在……他不会的。”

    “可是我知道，我理解组织，可是如果我是阿轩，我会很难过的，我还有你……”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了，温晴被拐卖到这儿来了……他去做卧底，就是类似的组织……可是他的爱人就在这儿。”

    季予安浑身轻颤，无数不好的念头浮起，他觉得自己的心被反复拉扯，痛击。

    “我突然很害怕，如果我当年也这样，你要怎么办，如果我没有了，如果我没有了，你又该怎么办……如果你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我又要怎么办……”

    “他们两个要怎么办呢？”

    江逾白低头，爱怜地吻掉他的泪，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坚定，做着保证。

    “我们一定能够救她出去。”

    季予安对上他的眼睛，重新聚齐力量，伸手轻轻抚摸江逾白同样发红的眼尾。

    “好。”

    挂断电话，顾川和程骁也没有半分冷静和理智。

    程骁躺在床上，胳膊搭在眼睛上，一直眨着眼，想把眼泪憋回去。

    顾川伸手把他抱在怀里，程骁脸贴着他的侧颈。

    “都怪我……如果我去卧底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是的……”顾川心疼地看着，因为自责浑身轻颤，眼眶通红的程骁，“怎么会这么想？”

    程骁抱紧顾川，像个孩子一样，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的无力。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要那么做……我必须要把一个人提上来，我没有办法……”

    “我根本不适合处理这些事情。”

    特别行动队只剩下程骁，他必须要提一个人上来。

    大家都不相信齐家轩会叛变，但他必须要做出这个样子，因为他是负责人，他就必须要这么做。

    即使他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他也要这么做，而且还要很冷酷，不接受任何人的求情。

    他就是要这样做，也只能这么做。

    “我只想做一线……”

    “我就是不想面对这些事情，其实我一点都不无私，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我不想面对这些要处理的琐事，我就去一线……

    我不想让幺儿走上跟我一样的路，我就跟他说，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可是他还是和我走上了同样的路。

    我不想处理这些事情，我就一直是……小轩去处理这样的事情，可能因为他处理多了这样的事情，他整个人的气质才会改变，所以我一直都像个特种兵，而他却变得儒雅，能够去有一个卧底的感觉……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把他们都推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轨道上。”

    程骁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齐家轩失踪起，自责就一直缠着他，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这队里就剩他一个，他要当好主心骨，可是……

    现在小轩被怀疑，温晴又被拐卖，这一切都和他分不开，如果自己去做卧底就不会这样。

    顾川怎会不知道程骁的心事，他将他抱紧，边拍他的背，边耳语。

    “不是的，你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你救了那么多的人，小轩去卧底，也并不是因为他的气质更符合，而是因为你心太软了。”

    心软到扮演不好一个心狠手辣，唯利是图的人。

    “小弛和小轩没有怪你的，一直怪你的，都是你自己。”

    程骁摇头，捂着心口，他觉得自己的心疼的要爆炸了，他的脑子里全是齐家轩当年跑回来跟自己说，他遇到一个女孩，他喜欢她。

    “我有你，予安也有了小白，可是阿轩……生死未卜，背上了叛徒的罪名，温情又被拐了，为什么要这么对阿轩……为什么……”

    顾川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我们一定能找到阿轩的！阿轩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程骁看着他，眼神空洞，困在自己的内疚里，走不出来。

    顾川重新抱着他，两个人紧紧地贴着，顾川拍着他的背，一声声地说着“我在”。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的相框上。

    是他们四个刚升组长的时候，顾川和程骁站在中间，顾川揽着季予安，程骁揽着齐家轩。

    四个人笑着，眼神明亮，看向前方，无惧无畏。

    灰烬之下（二十五）

    温晴靠在门板上，闭着眼，脚步声走远了，她迟迟没有站起来。

    她和齐家轩是在一场活动上认识的，五四青年节，两所学校一起办。

    操场上的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负责拉横幅的男生站在底下仰着头喊。

    “左边高了，右边低了，再往左一点。”

    她站在一边，低着头回手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