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了解周妄的所有信息和习惯。

    “不止一次了，对吗？”周妄松开梅花金属的时候，看了一眼受伤的地方。一朵好看的梅花若隐若现，可那块皮肤瞬间泛起了小水泡，江阙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捂着。

    他满脸屈服的摇摇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周妄懒得再听这样的保证，江阙说了太多遍，他像是瞅准自己不会杀了他，所以才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打开。”

    重新按下打火机，梅花金属再次被烧得通红。

    江阙哭得更大声了，喘不过气来。可周妄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很有耐心的在等待。

    周妄每次罚他的时候都不留情面，非得把他折磨到痛哭流涕才罢休。他的神色太冷了，半分商量的可能都没有。

    僵持一会，江阙终是败下阵来，哆哆嗦嗦地松开手。

    “啊啊啊！！！”

    惨叫声让火星子摇晃，他痛得跪不直身子，捂着腿根向前栽去。周妄像是有所预料一般，接住了他。

    “好疼~”

    他的脑袋抵着周妄的胸膛，浑身颤抖。眼泪湿了他的衣衫，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我……我没有想要伤害你。”

    “我知道。”

    至少这次没有。

    火星子熄灭，周妄把人拥入怀里，轻轻拍着他背安抚：“乖，结束了。”

    江阙愣了一瞬，又大声哭了起来。原本想要逃离他的怀抱，却挣扎不过，只好缩在他的炙热里。

    周妄说的没错，江阙不止一次调查他。因为这次江阙查出，吴光的生意是和裴珩做的，他便也想参与进去。

    他哭了很久，其实被灼烧的视觉冲击远远高过本身的疼痛。周妄下手有分寸，不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周妄只是太想教训他，太想让他哭了。因为每一次小狐狸脱离他的掌控，都会让他很不爽。可尽管他罚得狠，下一次江阙还敢。

    他取出药膏，一手环抱着他，一手轻抚过受伤的地方。江阙没有拒绝，反而依赖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江阙在他的怀里一抽一抽的，周妄任由他哭，直到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低眸，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睫羽上仍旧挂着泪珠，衬得整个人格外乖巧。

    他将人抱到床上，又拿来湿毛巾擦洗干净。直到这时耳边传来江阙平稳的呼吸声，周妄才觉得心安。

    江阙在拳台上挨打的场景像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周妄的心脏，好半天让他呼吸不上来，而他似乎又很爱用这种方式让他心肌梗塞。

    “打了这么多次，小少爷还是小时候的小少爷。”

    那你就不怕我告密吗？

    周妄的计划很复杂，也很冒险。因为他不仅是要自己逃出去，还带着几个跟他要好的小兄弟。

    毕竟，各个环节都需要人来把关，而这样的计划他已经筹划很久了。

    可是他明明说过自己希望能和小江阙一起被领养，一起长大。小江阙的手握成拳，紧紧攥着。

    眼底泛着猩红，心却一片死灰。

    连苏让都知道的事情，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整天乐呵呵地跟在周妄的身后。

    连着几天，江阙失魂落魄，不和别人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会哭会笑。

    几次遇到周妄，他也像没有看见一般擦肩而过。

    “妄哥，那小子还在生气呢，要不要我们去教训教训他。”小弟跟在周妄身后，看不惯地瞥了小江阙一眼。脏兮兮的，还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真是讨人厌。

    没有周妄的庇护，小江阙过得很不好，受欺负成了家常便饭。可他比以前更能忍受了，一次都没有还手。

    周妄说不上来的心情烦躁，一脚踹在了刚才说话的小弟的屁股上：“有你什么事！你过两天和他说，要不要和我们走。”

    “不走最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小弟揉着屁股小声嘟囔一句。

    可周妄听见了，又一脚狠狠补上：“不走？不走你到时候就把人掳过来！”

    “是是是！”小弟捂着屁股离他老远，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也不明白周妄为什么要带着他们这帮人逃走，明明周妄已经在领养名单里面了。

    这应该就是江湖义气吧。

    小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再看周妄的时候眼底还泛着泪光。

    周妄：“……”

    什么人？

    角落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

    他一个眼神小弟立马心领神会把人揪了出来。

    “偷听我们说话？”周妄冷冷道。

    “哥哥，没……没有，我只是路过……唔~”苏让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狠狠挨上一巴掌。

    周妄嫌弃手脏，用小弟递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叫谁哥哥呢，你是什么玩意？”

    苏让红着眼睛，泪水连连，看着周妄眼神里满是委屈和……崇拜：“我……我真的只是路过，不过，你们在说江阙吗？我和他是好朋友，他现在心情不好，也许不会听你们的话。”

    “你们是好朋友？”周妄抬了抬眼眸，表情缓和了些。

    “是啊，他现在只信任我。”苏让慌忙说道，他瘦瘦小小一只，看上去不像说谎的样子。

    周妄想起来，小江阙之前确实为他说过话。

    “好，那你去劝他，让他跟我走。”

    苏让点点头，跪了下来，膝行到周妄的脚下，小心翼翼攥住他的裤脚：“能不能让我也跟你走？”

    周妄像是听见一个很可笑的笑话，眯起了眼睛：“你是什么东西，配和我一起？乖乖做事，否则我会把你打成猪头的哦。”

    苏让浑身一僵，咬破了下唇，随即大着胆子道：“那你就不怕我告密吗？”

    周妄要逃走，本是天大的秘密，可是他却因为自己是江阙好朋友，轻易就和他说。苏让紧攥着拳头，指尖几乎陷到肉里。

    江阙？那个恶心人的少爷。

    恨不得将他杀了

    周妄还没动手，小弟就已经很识趣的上去给人几脚。苏让本就瘦小，挨了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明白了吗？”周妄冷冷道，“你若是告密，我就把你的每一根骨头敲碎。别说被领养了，院长立马会把你扔进垃圾桶。”

    苏让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应着：“是是是！”

    其实苏让后来和小江阙说的计划，半真半假，周妄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内容，他偷听一部分，猜测一部分。

    好在他长着一张单纯的脸，很容易让人相信。

    小江阙信了，所以他做了一件惊天的事情。在周妄逃跑的前一天，向院长告发了他。

    周妄和几个小弟提前挖好了地洞，用破旧报纸盖着，没人发现。可小江阙带着院长去找，翻开报纸，他们的计划一下子被识破。

    江阙很多年都记着周妄当时看他的眼神，带着冰刃，恨不得将他杀了。

    院长打了他们，让众人围观，小江阙站在第一排似乎感受到有血渍溅到他的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所以他看不清棍子是砸在他们的身上还是头上，只觉到处都是血红色。

    耳边全是痛苦的惨叫声，听得人心惊。所以，后来他干脆用手把耳朵堵上，可一阵阵沉鸣声通过骨头传到脑子里。

    脑袋快要跟着炸开。

    “死了，死了，有人死了！”

    周围传来惊恐的喊叫，有的人凑近，有的人节节后退。

    小江阙瞪大了眼睛，有血从他白嫩的脸颊上滑落。

    院长太过生气了，下了死手。也许就是故意的，毕竟人命在这里太不值钱了。

    周妄的小弟死了，被打得脑袋裂开，脑浆混着血液淌了一地。

    小江阙认出来了，是天天跟在周妄身后的那个男孩，特别听周妄的话，崇拜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死的时候，眼睛都来不及闭上，视线好像正对着小江阙的方向。

    周妄也被打得奄奄一息，院长原先最宠他，可下手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留。指尖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

    “有口气就行。”院长厌恶道，之前的那几个阎罗老师也都出现了，看着倒在地上的一群人皱了皱眉。

    “死了两个，浪费。”

    阎罗低声蹙眉说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可惜。又侧身和另一个老师说了什么，叫来了一些人。

    “都抬走，大部分还能用。”

    于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把地上的人匆忙抬走，出了孤儿院，坐上了车。

    直到轰鸣声响起，人群才渐渐散开。

    院长走到小江阙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举报有功，领养的名额给你一个。”

    说完看了一眼阎罗，阎罗点了点头。

    小江阙神色呆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他不知道周妄他们是被送去哪里，医院吗？

    毕竟以前院长是很宠他的，也许……也许要不了多久周妄就能被医治好，他……他还会回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