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了阿力一眼，不敢多看第二眼，怕笑出声，显得不尊重还在猛烈开火的敌人。

    阿坤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倒吸口凉气，惊诧地望向一脸淡定上膛的周妄：“妄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周妄淡淡道，他拿的是一把狙击枪，瞄准山顶的某个角落，砰得一声响，好像有人滚落下来。

    他就是早知道了！

    阿坤十分确定了，因为妄哥都没有带江哥。

    别说，有点委屈了。

    “收起你那副恶心人的表情。”

    “哦。”

    原来这批货物不是要卖，而是给他们自己用的，多少有点刺激了。

    阿力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翻了几个跟头，选择个极佳的位置。朝着远处的小黑点就是一阵霹雳巴拉，心里还沉浸在自己变聪明的事实里。

    枪声杂乱，自动步枪的连发脆响、子弹击穿枝叶的破空声此起彼伏，流弹不断擦着树干飞过，震得林间碎屑纷飞、枝叶摇曳。

    阿坤看着打得兴起的周妄，要哭了，他就说妄哥不带江哥准没好事。

    疯子只会喜欢血腥

    整个小山坡就像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陷阱，将周妄他们团团围住。很快，他们便陷入被动。

    可周妄打的开心，看着一个个小黑影从山顶附近滚落，场面残忍又让人心情愉悦。他简直是把这里当成了天然靶场，而移动的猎物最能激起猎人的兴趣。

    “打死你们这些龟孙！！！”

    阿力枪械用得突突响，网上好像是这么喊的吧！其实他也不知道对面是谁，干就完了。

    只是，阿坤发现了一件事情，对方人多势众，虽然倒下了不少人，但他们在逐渐缩小包围的圈子，要不了多久他们三人还是完蛋。

    “那个……嗯……妄哥，我们会不会死？”

    周妄皱了一下眉，冷眼瞥着他：“死了，我给你收尸。”

    阿坤：“……”

    怕不太好吧。

    山顶那个黑影在树后露出半张脸，周妄通过瞄准镜看清那副阴恻恻的表情。

    裴珩，当然是他。

    从神秘人电话打到他的手机里时，周妄就知道一定是他。毕竟，只有裴珩这么迫切的想要自己的命。

    不过，周妄也想要他的。

    因为小少爷应该会很想看到裴珩的尸体，嗯，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吧。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响枪撕裂山野，极具穿透性，裹夹着强劲的膛压震荡山林。高速弹头急速而出，击穿层层枝叶。

    黑影侧了一下脑袋，子弹擦着太阳穴而过。

    有血珠冒出。

    但是不够多。

    周妄蹙了蹙眉，神色冷了下来。裴珩是疯子，他们之间不死不休。

    他的确是疯子，阿坤一脸呆愣地看着有个大喇叭探出树干，声音贼大：“周总，枪法不准嘛。是不是累了啊，我说你别趴着了，地上怪脏的。”

    阿力小脑袋一扭，这不是那个家伙吗？居然追到了美塞镇，还带了这么多人。

    “妄哥，我们好像打不过他。”

    阿力用他聪明的脑袋瓜子琢磨了一番，煞有介事地严肃道。

    阿坤：“你是白痴吗？现在才看出来。”

    下一瞬，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周妄。

    周妄换了一把枪，破坏力更强。自动忽视两人的目光，淡淡问：“打爽了吗？”

    “嗯。”

    “没。”

    阿力说的没，阿坤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别说，这小脑袋是不容易被当靶子，突然好想加入对方，给他一个瞄准的机会。

    “那就继续。”

    轰鸣声再次响起，周妄他们占据的位置防守极佳，山腰一堆人的尸体密密麻麻，看得人越发觉得惊悚。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疯子。

    疯子只会喜欢血腥。

    周妄痛快极了，眯起的眼睛带着几分残忍。裴珩以为他没有准备，所以他打他打个措手不及。

    裴珩兴奋极了，血腥味刺激着鼻腔，让人热血沸腾。何况，周妄他们已是困兽之斗，早晚要被他抓住。

    包围圈迅速缩小，已经到了不用瞄准镜就可以看清的地步。

    阿坤暗戳戳地狠踢了阿力一脚，口型：快说，打爽了！！

    阿力撇撇嘴，一脸不满地嘟囔一句：“哦，打爽了。”

    周妄这时眼睛才抬起，看向天空。

    更大的轰鸣声响起……

    让人……恶心

    江阙在盛世忙得昏头转向，一个星期后才回到别墅。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别墅门口有棵清莱府树，火烧花开得正旺。一瓣瓣伸长的橘色，像极了热烈的珊瑚。

    可月亮爬上梢头，清冷与灼热交织，博弈出一幅极致拉扯的画卷。

    周妄曾和他说过，这是美塞镇独有的树。艳丽的颜色象征着在绝境中新生，就和他们一样。

    那天，是周妄把江阙带回别墅的第一天。

    是啊，新生。

    从某种意义上看，周妄给了江阙第二次生命。

    只是，他们依旧在地狱里。

    透过窗户，别墅一片黑暗。

    周妄也没有回来？

    江阙很少会给他电话，他时常希望自己在周妄的身边没有什么存在感。就像小时候读书爱坐在教室的边边角角，不让老师发现。

    门打开的时候，江阙脚步一顿。皱了皱鼻尖，是血腥味。

    窗帘被风吹起，发出轻轻的声音。月光洒进，落在了一道人影上，像是铺就一层轻纱，泛着粼粼的光。

    “主人？”

    周妄靠着床榻，坐在地上。双眸微闭，在听到声音的时候眼皮动了动。

    却没有睁开。

    江阙慌忙走过去，蹲下身。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臂，才发现衣服湿哒哒的。

    “您受伤了？”

    周妄很少受伤，江阙以为他强大到自己没有再为他担心的必要，可是在看到他衣服上都是血时，心猛然被攥紧。

    他勾了勾唇角，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像是太累了在闭目养神。

    “你不希望？”

    江阙一愣，低眸想要看清他伤在哪：“不希望。”

    “哦，是吗？”

    周妄睁开眼睛，深眸像道沉渊就这么看着他，随即挑起他的下巴，打断了他的动作：“我以为你会喜欢看到这样的我。”

    他的动作很轻，和他的声音一样。

    可却像重拳狠狠砸在江阙的心上，他垂下手，规矩地蹲坐在他的身边。声音是惯有的清冷：“主人，是送您去医院还是打电话给金林医生？”

    江阙的黑框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显得那双眼睛太过澄澈，仿佛没有什么情绪。

    周妄看了一会，眼底暗了暗。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周妄有时觉得江阙的性格太过执拗，他可以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饶，可是骨子里的倔强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也分不清什么样的状态才是真正的江阙。

    好半天，他终于妥协。

    “没杀成。”

    “什么？”

    “裴珩，这家伙找了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来赴约，自己躲到幕后。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火星子成了夜里唯一的光。

    “我没有让你杀他。”江阙抿了抿唇瓣，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可他欺辱过你。”

    把你当狗。

    何况……

    在大其力那段时间，周妄就看出了江阙的想法，他想杀裴珩。

    江阙忍不住冷笑一声，通常他的笑容很好看，乖乖孩童一样，可这时周妄觉得那抹笑容看得人心情烦躁。

    “主人允许的，何必事后又在意。”

    让人……恶心。

    看到主人没有受重伤很遗憾

    “帮我处理伤口吧。”

    周妄的声音藏匿着一丝失落，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江阙拿出金林留下的药箱，跪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剪开周妄染血的衣袖。

    “这次我设计差点杀了裴珩，日后他必定会加倍报复。以后你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去他的地盘，也不许独自招惹他。明白吗？”

    “嗯。”

    江阙答应的很干脆，手下也流利的没有停顿。但是，莫名身上某处开始幻痛了。

    衣袖被剪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江阙愣了一瞬。

    怎么是刀伤？

    而且……伤口也太小了吧。

    “怎么，看到主人没有受重伤很遗憾？”

    周妄十分淡定地瞥了他一眼，甚至带着点不满。要知道，他可是一个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的人。

    “没有。”江阙低眸，手上的动作不轻。

    原来他衣服上大部分血渍都是别人的，那何必弄成一副快要死的样子，嗯？伤到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