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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阙顾不上疼痛,又尝试着抽出手腕,这一次彻底磨烂了原本白皙干净的皮肤。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半点松动。
江阙脱了力一般耷拉着脑袋,呼吸紊乱。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裴珩为什么会提到盛世?
盛世在周妄的心中是很重要的存在,更是他的来时路。谁也别想动它,上一次动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
江阙眼睛突然瞪大,裴珩难道是想让周妄拿盛世换他?
江阙突然放松下来,周妄不会来救他的了。裴珩说的没错,自己不过是周妄身边的一只狗,狗的命没那么重要。
正好,不多欠他什么了。
江阙被海水一遍遍拍打,越发觉得疲倦,眼皮不受控的阖上,像是放弃了一切挣扎。
认命。
很早他就认命了。
孤儿院里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适应,抛去小少爷的脾气。
重逢时在周妄身边他花了一个跪下的瞬间适应,抛去做人的尊严。
认命,却又很容易地输给命运。
盛世和江阙至少有一个出事了
小弟皱着眉头,疑惑地望着满脸兴奋的阿力。从一大早他来到盛世,肱二头肌就没有放松下去过,那肌肉,那块头,嗯,真大!
“那个……阿力哥……”小弟小心翼翼凑近,生怕他的大锤子抡到自己,戳了戳硬邦邦的大块肌肉,表情都要扭曲了,“江哥去哪了?”
哐当一声!
地板又碎了一大块!
小弟:“……”
那个……他要不要报警?
“哎呀,叫什么江哥呢?他还病着呢,让他好好休息,我跟你们说,你们谁也别去烦他,他已经把盛世全权交给我来管了。你们如果不听话,小心我把你们的头扭掉哦。”
阿力眉尾轻挑,扬了扬沙包大的拳头。
小弟咽了咽口水,乖巧的点点头。可是眼前的狼藉却让人忍不住多问一句:“那个……阿力哥,我不是在质疑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是要把盛世拆了么?”
地板上被凿了几个大洞,看上去惨不忍睹,墙面也没好到哪里去,犄角旮旯处都是暗坑。
阿力带着一批人还在继续干,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图纸。
“盛世是妄哥的心血,也是妄哥的最看重的东西。虽然它很赚钱,但是却有一个致命问题。”阿力摸着本就不存在的胡须,煞有介事道。
“什么问题?”小弟凑近,疑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忘了啊,当时吴光的人是怎么欺负我们的?要不是妄哥他们来的及时,我们很有可能就守不住盛世了。”
所以后来阿力就想,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增加人手的情况下,提高安全系数。
“所以……”小弟还是不懂。
“你这脑子咋比我还笨?所以我们得布置一些陷阱。”
小弟:“……”
他在说什么?
陷阱?
这年头为什么会有人想在一个娱乐场所布置这类玩意儿啊?
“可是……”小弟抓了抓脑袋,眉头拧成一团。人才啊,这要是给江哥或是老板看到,会不会打死他们啊?
“哎呀,别可是了。”阿力扒拉开他的手,又把一个铁锹塞给他,“你也别闲着,我跟你说,这是我很早就研究出来的,你照着图纸来,用不到一天就能弄成简单的陷阱,比几十个弟兄都有用。”
一旁干活的兄弟:“……”
迫于阿力的拳头,小弟只好跟着干,还不忘把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美工一下。别说,有模有样的。
“对了,阿力哥,阿坤哥呢?”
小弟问道,这两人经常在一起,现在怎么少了一个。主要是,如果阿坤哥在,他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这样胡闹。
阿力皱皱眉,狠狠砸了一锤头:“他啊,就知道自己跟在妄哥屁股后面玩,不带我~”
……
阿坤此时站在周妄身后大气不敢喘,即便是大热天的,他也觉得周身寒气包裹,冻得人直打颤。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踏进酒店时,周妄的手机响了,一通电话让他整个脸色沉得如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黑雾。
然后,没有商量,原本商谈的还算不错的生意,周妄直接叫停。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的生意啊~
阿坤肉疼的想要阻止,却在看见周妄瞥来的冷眼时,咽回卡在喉咙里的话。
他直觉,盛世和江阙至少有一个出事了。
可不可以穿一件衣服
“我把他扔进了海里,让周妄那家伙去救。”裴珩心情很好地玩弄着容时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他罚他向来不手软。
这一次定了期限,三天。
手中的针尖被染红,不知道是原本的颜料还是容时的鲜血。
滴答,滴答,听得人心颤。
他跪在地上,赤裸着身子,随处可见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可裴珩给他上了最好的药。所以令他痛苦的是脖颈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针。
颜色淡了,得补上。
三天的时间,反反复复。
容时知道,这不过是裴珩对他逃跑的惩罚。而仅仅被关在小黑屋里是不够的,让他痛,痛到骨子里才可以。
他轻颤了一下,却依旧保持低头跪着的姿势,不敢动。
“但是呢……”裴珩的语气里满是欢乐,“我同时派了一批人去砸盛世,我让他选,是盛世重要还是那个小助理重要。”
容时眼底波动了一下,忍着痛道:“盛世……不是那么好砸的……唔…我只是在担心主人……”
“好砸呀,我让人提前送了几个高压气罐,小型炸弹嘛,合法合规呀。他若是去了盛世,那些东西便不会被引爆。但是江阙嘛,只能被海水淹没。”
裴珩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游戏。
“如果他去救江阙……盛世便会遭到重创,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容时抬起眼眸,依旧是干净得像没有染过尘埃的小动物,可裴珩不喜,他讨厌他的宠物在意别的人。
手下用力,半根针插入。
“唔……疼……”
容时痛苦地昂起头,脖颈处青筋凸起,梅花印记越发红艳。
“我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我乐意呀,就像我乐意这么对你。怎么,有意见?”裴珩眯起眼睛,唇角的笑容越发残忍。
“没……没有……我只在意主人,他们都不重要……”
容时讨好又隐忍的声音取悦了他,针尖这才缓缓抽离皮肤。
“他的小助理企图帮你逃走,这笔账我总是要算的。可那人骨子里比你还傲,跪在地上的时候仍觉得自己是人,我就想着帮他在死之前看清自己到底是什么。”
裴珩说道,让江阙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海水一点点吞噬,想想就很有趣。
“主人确定周妄不会救江阙?”容时缓过劲来,突然抬眸问他,江阙是否能活下来对他来说其实不重要,可是他却和裴珩有不一样的看法。
裴珩耸耸肩,脱口而出:“当然,谁会为了狗丢了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产业?”
容时抿了抿唇,眼眸暗淡了几分。是啊,如果是裴珩,他必死。
狗嘛,丢了一个再养一个便是。
可是……
“他……也许不一样。”
“什么?”
容时有时会很羡慕江阙,他们不一样。周妄把自己的产业交给江阙打理,手下的人谁不恭敬地叫一声江哥,他身上穿的衣服,戴着的眼镜,还有开着的车,哪一样是便宜的东西?
江阙跪下时,仍有自己的尊严,所以他才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傲骨。
可容时呢……
他抬起的眼眸明明亮晶晶的,眼底却依旧一片死灰:
“主人,我……可不可以穿一件衣服?”
他怎么还会有所期待
太阳落在海天交接处,染红了一片泛起浪花的倒影,海水很快漫过腰腹,寒意顺着骨头往四肢爬。
麻绳被打湿,越发沉重,勒得手腕红肿一片,又在咸腥的海水浸润下,刺痛绵绵。
水位持续上涨,呼吸变得急促。沉重的束缚拉扯着肩膀,连胸腔都被挤压得发痛。
江阙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只待宰的羔羊,毫无挣扎的权力。
裴珩的话是什么意思?
让周妄在他和盛世之间做选择?
可笑,疯子就爱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个痛快。不过,疯子更喜欢看着猎物挣扎、崩溃,这才有趣,他们两人都是一样。
江阙觉得自己这次没有理由能活了,可是心底却越发平静。他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地大喊,什么不公平,什么周妄救他,或是周妄是混蛋。
但是真到死亡临近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想做了。甚至连心里一直压抑的执念在这一刻也没那么痛了,反而脑海里还是出现了那个纠缠半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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