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页
双腿发软,容时倒在了裴珩的怀里。没感觉有多疼,就是脑袋晕乎乎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好像躺在了他的怀里,咦?这人怎么满脸着急?
“谁让你挡过来的!这里用得着你吗!!”裴珩几乎是吼出来的,碎花衣服上染着他的血,一片又一片,像极了刚刚绽放的梅花。
容时听见他在吼,习惯性缩了一下,可是听不清他在吼什么……
裴珩以前说过,他的每一句话,容时都得乖乖听,听一遍就得记住。
听不见,会挨打。记不住,也会挨打。
于是,他又凑近了些……
裴珩的指尖颤得厉害,本想去盖住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可指腹刚凑近半分又立马顿住,但又怕把他弄疼,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主人……“容时还是听不清,所以想问裴珩说了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晕了过去。
裴珩赶忙将人打横抱起:“容时,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
走时,他目光狠厉地瞪了一眼不远处倒地的江阙。
江阙的手臂被子弹擦过,血流不止,但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洛伊一把扑倒了他。
“喂!你疯了啊!不要命了!”
江阙呆呆看着红毛,恍惚的神色半晌才恢复,他……刚才差点就死了?
又看了眼怒气冲天的裴珩,怀里的人半身衣服染血。
容时?
怎么……伤到了他?
他为什么会救裴珩,他不是最恨他的吗?
江阙呼吸一滞,猛然爬起身,不能,不能再伤害无辜的人!
他踉跄要过去看容时,可还没跨出一步,周妄把他整个人拽进怀里。
“你敢!”
周妄咬牙切齿道,双目瞬间猩红。因为贴得近,江阙分明感受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伤到……别人了……我又伤害别人了……“
江阙焦灼的语气里分明有着哭腔,他曾害死过一个人,现在又要害死另一个无辜的人。
他们说的没错,自己是个扫把星,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
父母是这样,初旸是这样,就连容时也是这样。
周妄看着江阙快要崩溃的神色,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钳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江阙不会在意初旸的死,也不会感到愧疚。
原来……
江阙眼泪滑落,慌乱的神色特别像小时候每一次求着周妄帮他的样子。
“怎么办啊?他会不会死?“
好多血……和初旸那次一样。
“哥哥,怎么办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江阙手足无措,浑身抖个不停。
周妄呆愣住了,他……叫他什么?
为什么要在意他疼不疼?
眼底情绪激烈翻涌,周妄双手抓着他的小臂,看着他的眼睛:“乖,看着我。我跟你保证,他不会死。“
小时候周妄也是这么安慰江阙的,看着他,语气温柔又带着蛊惑。
“哥哥,我一直都是很坏的人对吗?“江阙轻声问道,神色更加恍惚,”所以……你才也不要我……“
他恨着周妄,怪他宁愿救苏让也不救自己,可苏让说得没错。他自小就不招人喜欢,任性又自我。从他到了孤儿院,争吵、打架不断,要不是有周妄护着,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可别人为什么偏偏欺负你呢?
一定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眼泪砸在周妄的手背上,他的心脏跟着狠狠一痛,望向江阙的眼神越发复杂……
江阙晕过去的时候,周妄正好接着他,淡淡的乌木沉香让人有了片刻心安。
眼角泪滴滚落,那双轻颤的睫羽微微张阖,他蜷缩着身子,指尖始终紧攥着周妄的衣角。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又发烧。
周妄拧了一下眉,少爷当真是娇贵,弄半天又把自己搭进去了。
真是不乖啊~
“那个…我问一下哈……”一撮红毛从地上爬起,举手,哀怨问道,“还打吗?”
太偏心了吧,自己摔半天了,也没见老板抱。他抓了抓乱掉了的红毛,委屈的撇撇嘴。
周妄脸色铁青地瞪了红毛一眼,语气极淡:“为什么不打?”
霎那间,枪声重新响起,洛伊来了精神,再无所顾忌。被那个变态折磨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整个南山狼藉一片,彻底被毁!
可是双方皆是有人员损伤,毕竟裴御的人远比一般训练有素的雇佣军还要强大,所以准确说是,两败俱伤。
……
曼谷素坤逸3巷,全球顶级私立医院,直升机落在顶楼时,已经有数名医护人员整齐待命。
容时因为失血过多,被裴珩抱下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本就是瘦弱,子弹几乎穿透了他的肩膀,炸出了一个瘆人的血窟窿。
裴珩这才发觉怀里的人太轻了,抱起时,甚至明显能感受到硌手的骨头。
医护人员迅速从他手里接过,半点时间不敢耽误地推进早就做好准备的手术室。
周围人皆是毕恭毕敬,因为小裴总,谁敢得罪啊,一怒之下是敢随意把他们整个医院拆了的人。
裴珩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因为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就是他的哥哥,特地拨出一队顶级医护人员专门给裴珩做日常身体护理。
而今天这些人把毕生所学全都用在了容时身上,不敢有半分差错。
裴珩看着容时被推进手术室,整个人一阵恍惚,他的脑海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容时……会不会很疼?
他很少会关心这个问题,无论他打了容时多少次,他都没有在意过他疼不疼。
准确的来说,他喜欢看着他瘦瘦小小一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扯出一抹笑容乖乖挨打。
可这次,为什么心脏这么疼?
像是被狠狠揪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个奴隶罢了,裴珩素来只把他们当成发泄的玩具,而容时不过是最趁手的那一个。
所以……为什么要在意他疼不疼?
所有人都在尖叫着说他是疯子
一整夜,裴珩站在手术门外没有离开半步,身上还是那件染血的衣服,斑驳不堪,此时血渍凝固,却依旧散发淡淡的铁锈味。
没人敢让他换件新的,也没人敢靠近他。
裴珩周身的戾气,像是要憋得快要爆炸,任谁也不想做那根戳破的针尖。
脑海里反复出现容时冲过去挡在他面前的画面,白色的衣服瞬间染血,一遍遍,竟让他很痛苦。
裴珩自小就明白,只有你比别人狠,别人才会怕你。所以他习惯用强力打压别人,疯狂、狠厉,别人怕了才会听话。
他向来信奉没有感情的弱肉强食,但容时的出现,让原本的信念在一点点被打破。
他想不明白,明明那么想逃跑,可为什么还会在他危险的时候义无反顾挺身而出?
他养的奴,怕他怕到骨子里,却也恨他恨到骨子里。
裴珩的情绪疯狂波动,牵扯着他的神经,他太讨厌这样的情绪,像是被一根铁链捆绑着,呼吸困难。
“为什么你和他们不一样?”
裴珩眼底泛红地望着那盏灯,突然红色变成了绿色……
容时出来的时候,半个肩膀被包成了粽子,渗出的血格外刺目,整个人麻药未过,轻轻地闭着眼睛。
那模样又乖又安静。
裴珩轻抚他苍白的脸颊,没几两肉,凉凉的。好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乖糯的像只小羊羔。
“小裴总,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这次失血过多,后期还需要好好养着。”医生态度恭敬地说道。
“他什么时候会醒?”
“大概要等到明早了。”
沉默片刻,又道:
“嗯,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来看着他。”
医护人员在听到裴珩要亲自照顾人的时候,惊呆了,这人他们见过,以前被他扔进来几次,身上乱七八糟的伤痕,他们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朵梅花印记……
可是,那时小裴总好像不在意这个人,从未见他在医院逗留过,只是把人扔下,连个嘱咐都没有。
这次……他们分明看见裴珩眼底熬出的红血丝。
见他们呆愣着还没动,裴珩一个烦躁的眼神望过去,吓得他们赶忙离开。
门关,一片寂静。
裴珩亲自照顾容时,整个病房内除了仪器的滴答声,便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坐在病床边,就这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容时。
裴珩小时候有一个很喜欢的玩具,得放在床边陪着他,他才能睡觉。很长一段时间是裴珩在空旷的别墅里的唯一慰藉,后来因为太破旧了,被佣人打扫卫生时扔进了垃圾桶。
别墅里的佣人见小裴珩是被裴家抛弃的,又年纪小,翻不出什么浪花,所以根本不重视他,连问都没有问就扔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