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

    原来还可以这样！

    “我明早请你吃！”

    周妄：“你滚一边去吧。”

    见过红毛丹哭泣吗？洛伊马上就要表演了。

    “我请。”老裴总走出来的时候，面上还挂着笑容，和之前面对裴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既然是请你们来到裴家的，自然该我请你们吃饭。张管家，布置下去，设家宴。”

    “是。”张管家是裴家的老人，得到命令自然立马着手去办。可是……连他也顿了一下脚步，为什么会是家宴？

    裴御和裴珩皆是愣了一瞬，难不成老裴总是要和周妄谈合作？

    “这里的饭菜哪有我家小助理请的好？”周妄戏谑地笑了笑，瞥了一眼裴御，然后领着两人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回头望向老裴总，语气淡淡道：“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随即，跨步离开。

    老裴总浑身猛然一僵，瞳孔轻轻打颤，像是骤然遭受什么重击，整个人愣在原地。原本苍老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定定望着前方。

    像，太像了。

    既然这么像，她……是不是也可以回来了？

    ……

    “妄哥，老裴总找你说了啥？”洛伊一边和眼前的海鲜作斗争，一边问道。

    江阙完全不关心他们说什么了，看着那个头硕大的普吉七彩龙虾心脏都疼了，这多少钱来着，好像是几千元一公斤，而周妄点了好几只，说是吃不完打包，明天做早点。

    周妄好笑地拿过服务员的菜单，又加了一只阿拉斯加帝王蟹，看着江阙道：“明早熬粥。”

    江阙：熬你大爷。

    周妄假装没看见一脸哀怨的江阙，对着洛伊道：“没说什么，叫我对他儿子好点，别动不动就要杀了他们。”

    “咳咳咳！”洛伊差点被龙虾肉呛到，“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啊，裴御在佤邦的随便一个小队就让我们很被动了。”

    江阙：竟说这些大实话，让某人的脸面怎么挂得住。

    周妄没恼，只是收敛了笑意：“他还问我的来历。”

    垃圾堆里长大的，后来被送进孤儿院，再后来逃出来继续自生自灭。

    “乏善可陈的生活有什么好说的，所以我就骗他啊，说自己是美塞镇一个富豪周家的孩子，后来家道中落，父母没了，自己也就被人送进了孤儿院。”周妄剥了一只虾子递给江阙，“借你的人生用用。”

    洛伊：太地狱了。

    江阙：能不能现在就毒死他？

    “我猜他是想合作吧，毕竟他那个小儿子也太不成器了，若是有妄哥的帮助，定能帮他在大其力站稳脚步。”

    洛伊啃着虾，一副很努力的样子。

    可江阙的视线却始终在周妄身上……

    主人对我倒是会硬气

    周妄把洛伊赶走了，说是一辆车坐不下那么多人。

    于是，红毛在风中凌乱，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驾驶着皮卡疾驰而去。

    人类到底是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皮卡消失在视野的那一瞬，江阙从副驾望了洛伊一眼。那眼眸太冷了，洛伊有一刻觉得，他根本不是那个跪在地上的奴。

    清莱今天的风很大，窗户开着时尘土迷了视线。

    周妄开得速度很快，任由风声钻进，呼呼响。

    江阙不知道他要去哪，也没有问，只看了一眼他的侧颜。

    鼻梁高挺，棱角分明，明明放松在，却又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像是……能猜透你在想什么。

    “看什么？”周妄捕捉到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调侃道，“又做了什么错事？”

    江阙一愣，摇摇头，怕他看不见，补充道：“没有，我在主人身边一直很听话。我只是在想，主人为何会去赴约，又为何轻易放过裴家？”

    提到裴家，周妄这才转过头看向江阙，挑眉：“轻易？我可没有很轻易，而且你没有发现我手上的这点人根本打不过裴御吗？”

    周妄很少认输，更很少承认自己比不过别人。

    江阙的眉头微拧，垂下眼眸，睫毛轻颤，声音却是淡淡的：“裴御顾及的人和事太多，老宅内又人心不齐，再加上裴家那几个叔伯对他手上的产业虎视眈眈。我不认为主人会斗不过他。”

    周妄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一用力，冷笑一声：“你调查的倒是仔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裴家有着血海深仇呢。”

    江阙心头一滞，转眸看向窗外的风景，一路长满高大的热带绿树，凤凰花、三角梅一簇簇热烈盛放。

    像极了流淌的鲜血……

    江阙以为可以借周妄的手复仇，但从老宅出来以后，他半点没提和裴家再争斗的事情。像是画了一个句号，两清。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容易两清！

    江阙瞳孔轻颤，手上握紧了安全带，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没有，我只是以为主人的野心会很大。”

    没想到，竟然也是一个怕事胆小的人。

    后面一句话江阙没说，可周妄很清楚的猜到他在讽刺他。

    周妄忽然变了神色，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呀，没什么野心的，有时你以为的也许只是你以为的。”

    江阙这个人心思太重，执念太深，周妄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仅凭眼睛看就可以的。

    “嗯，那我以为错了，抱歉。”

    清冷的声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一脚狠狠踩下油门，皮卡骤然疾驰！

    车门刷得一声全部关上，隔绝了呼呼的风声。

    他又开始犟了。

    周妄看了一眼江阙的小表情，拒人千里，藏着怨恨。

    哼，手痒，好想扇人。

    “你最好别想着背着我做什么事情，上次的打应该还没忘吧，我也不想再有第二次。”

    “哦，主人对我倒是会硬气。”

    “江阙！！！”

    谁家狗整日算计主人呢？

    江阙冷起来也是很气人的，比如现在周妄就被气着了。

    他的视线一直望着窗外，看都不看他。周妄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江阙眼睛就闭上了。

    闭目养神，完全不想搭理。

    周妄胸膛起伏了几下，莫名有些好笑，到底是少爷，脾气来了的时候，即便自己还是奴的身份也敢给他甩脸色。

    那时在孤儿院也是这样，周妄偶尔因为忙着给院长打下手，没有时间理睬小江阙，他那个气得啊，恨不得把自己的小脸紧贴着周妄的视线，告诉他—我很生气！

    两颊鼓鼓的，别说，有些可爱的。

    可是……

    那时的江阙有资本啊，周妄喜欢这个小少爷，可现在呢，一个跪着的奴，竟还脾气不小。

    周妄忍住踩下刹车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等着，下次一起算账。

    一路飞驰，再无话可说。

    “到了。”

    眼前的这座殿堂，远远望去就像一座从深海浮现的神殿。屋檐全是通透深邃的蓝色，阳光洒上去，泛出温润的光泽。

    无数鎏金浮雕缠绕殿身，祥云、神兽纹样细密精巧，耀眼的金色把蓝色衬托得更加华贵庄重。

    这便是本地人礼佛的地方—蓝庙。

    江阙臭着脸又好奇地跟着周妄下车，心中腹诽，这人倒是虔诚，繁忙中还想着来拜佛。

    也是，这人做坏事做多了，便会心虚。

    “陪我待一会。”

    脱鞋走进主殿，满眼是深邃的宝蓝。墙壁、立柱、穹顶全是蓝底。布满鎏金线条和五彩壁画，画的是佛祖一生的故事、天神与神话异兽，色彩绚丽奇幻。

    周妄面对主佛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礼拜。

    一条长线隔绝了诵经的僧人和游客，周妄跪在拜垫上，额头轻轻叩下，所有的心绪拧在眉间。

    大殿肃穆又庄严，淡淡的香火味缭绕，

    江阙没有陪他跪下，只是站在周妄的身后。

    他不知道周妄是在许愿，还是在倾诉罪孽，无论哪一种，他都觉得这种行为发生在周妄身上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周妄跪了很久，久到江阙站着的腿都有些发麻。

    他一动不动，他也一动不动。

    四周很静，两人看上去也很静。

    只是……

    他们烦躁的心绪，并没有被缭绕的香火抚平。

    毕竟，在他们踏出殿外时，一切又全都没有变。

    “你没有愿望？”

    出来后周妄问江阙，目光扫过他依旧清冷的脸庞。

    “有。”江阙点点头回应道。

    他难得开口，声音都是淡淡的，周妄很合理的怀疑要不是自己问他，他这一天都不会说话。

    这脾气比他还犟。

    周妄懒得问他愿望是什么，很有可能得到的还是沉默。

    于是，他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我倒是有很多愿望，最想实现的那一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