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家，裴松受了不少气，借着这个机会，他肯定是要一吐为快。

    “妈的，一个破码头看把他得意的，老子哪天就去把它炸了。”裴珩愤愤道，气得牙痒痒。

    “政府的项目你敢炸？”裴御淡淡道。

    “哼，我就是见不惯他这么嚣张。哥，说他会从台上滚下来，他怎么还不滚啊？”

    裴御看了看他，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3……”

    “什么？“

    “2，1…“

    他……在帮周妄？

    裴松的手下满头是汗，颤抖地捧着手机送到台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老大……您看看……”手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声音也跟着抖。

    “慌什么慌，废物！”裴松皱着眉，仅是瞥了一眼，呼吸就彻底顿住，“这……怎么……”

    手机上的界面是一则新闻，政府当局更新边境口岸管理新规，白底黑字写得清晰：这座码头不再授予跨境进出口报关资质，只能做境内内河货运，不能对接邻国跨境货船。

    裴松猛然吸一口气，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他签下的单子可不止一年，而是整整十年！

    原本码头最大价值就在于跨境，橡胶、水果、通货从这里进出。现在跨境报关权限被收回，外国货船不能停靠，大宗跨境生意直接清零。

    上亿泰铢瞬间蒸发，连个声响都听不着。

    刹那间，台上璀璨的灯光仿佛骤然失色，裴松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一样。

    这条新闻迅速扩散，短短几分钟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各个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同样错愕的还有站在周妄旁边的江阙……

    江阙脸上原本的血色瞬间碎裂，瞳孔剧烈震颤。

    怎么……可能？

    猛然抬眸，对上台上愤怒的眼睛。

    没错，是江阙出卖周妄，把竞标的底价在芭提雅的时候就已经透露给了裴松。他原想着借此挑拨裴家和周妄的关系，另一方面作为交换条件，裴松给江阙一部分人，听从他的安排。

    所以佤邦发生的事情，也是江阙的手笔。

    即便搞不垮裴御，若是能激怒双方也是好的。周妄向来有仇必报，一旦入了局，便是鱼死网破。

    可是……

    江阙呼吸一滞，他瞪大了双眼，分明看到裴御举杯向周妄示意。

    他……在帮周妄？

    猛然看向周妄，他也在看他，神色冷得像冰块。

    周妄早就知道了？

    一石二鸟，让裴松瞬间破产，也让裴家彻底信任他。

    “为什么？”

    江阙眼底轻颤，声音有些沙哑。他知道自己利用了周妄会让他很不开心，可是他还是想问问，到底是为什么。

    周妄的鼻梁高挺，和裴御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认真起来的时候，神色像是凝着霜。唇瓣轻启，一字一句道：

    “你不能动他们。”

    江阙顿时浑身僵硬，一瞬间周遭的嘈杂被心脏的麻木痛感淹没。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再次袭来，把他整个人手脚彻底冻住。

    如果周妄说的是，不喜欢别人背叛他，或是江阙是他的仇人，他当然得让江阙不好过。

    这样的话，江阙能接受。

    可偏偏周妄的理由又是护别人，甚至是几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他再次是那个可以被轻易扔掉的人。

    ……

    “哥哥才不是要带你逃出去，他只是想让你做一个垫背的。”

    “哥哥当然得救我啊，你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不想你被领养，领养的名额那么稀缺，让给别人多好。”

    ……

    狗嘛，本来就不重要

    不论是裴家，还是其他什么人，周妄总能轻而易举的把他放在最后的位置。

    也是，狗嘛，本来就不重要。

    江阙深吸一口气，眼眸垂下，隐去一丝无法说出口的绝望。他没有再问为什么，谁也不想一遍遍自取其辱。

    周围依旧很静，静到江阙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是陷入一个被隔绝的深渊里，只他一人被牢牢囚禁。

    他也看不清前面有什么，好像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狠狠一下，力气大得出奇。

    江阙被撞开，踉跄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站稳后，再抬眸，目之所及，不再有周妄的身影……

    他还是想找他，突然害怕就这样被丢下，视线慌忙来回落在四周，半点熟悉的身影都没有。

    江阙张了张唇瓣，嗓子干哑的发不出声音。

    突然有人拽着他的胳膊猛然往外走。

    “周妄？”

    江阙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视线越发模糊。

    不对，不是周妄，没有熟悉的乌木沉香。

    “你是谁？”

    江阙想要挣脱开，可黑衣人力气太大，很难抽回被钳制的胳膊。在踏出宴会厅的门槛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人，配合着黑衣人。

    一人压着江阙的一只胳膊。这下，他彻底无法挣脱。

    一路沿小径走，最后被拖进了庄园最里处的一个角落。

    “敢算计老板，你胆子是真大！”黑衣人冷斥道，把江阙扔摔在地上。

    “裴松？”

    江阙被甩得脑袋更晕了，索性就靠着墙没有站起身。

    他想说他只算计周妄，没有算计裴松，但是话哽在喉咙，又咽了回去。

    不重要了。

    见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两个黑衣人来了脾气，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装什么蒜！老板这次损失惨重，这笔钱你得赔！”

    江阙擦去唇角的血丝，自嘲的笑了一声：“我怎么会有钱？”

    何况，上亿泰铢，他一只狗从哪能掏出？

    微微抬眸，露出轻蔑的神情：“你的老板斗不过别人，便只会这种下作手段吗？”

    “下作？行啊，等我把你骨头打碎了看你还是不是这么硬气！”

    声音落下，重重一拳砸在了江阙的肋骨上，高烧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一击。江阙闷哼一声，却退无可退。

    他本就烧得头晕目眩，视线一阵阵发黑，还没缓和过来，另一个黑衣人已经上前，手肘狠狠捣在他的小腹。

    “咳咳咳！”江阙猛然剧烈咳嗽，瞬间呕出一口血，眼底泛着猩红，压抑地喘息。

    见他连句求饶都没有，黑衣人来了脾气，撸起袖子，拳头再次砸向他的胸口。

    江阙下意识抬手去挡，可手臂发软，胳膊刚抬到一半，另一记拳头就狠狠捶在他的大臂。

    江阙很快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续殴打，他只能抱着脑袋，不是不敢反抗，也不是一定打不过。

    而是他……没了心气。

    绝望沉沉地压在心上，他连落泪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高烧搅乱他的意识，身上的痛真切刺骨，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酸涩，比皮肉的伤痛还要磨人。

    江阙护着脑袋任由疼痛加剧，思绪却乱飞，他想，自己被拖走的时候……他是不是看到了？

    他来救我了？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江阙模糊的意识到一个清瘦的身影快速冲了过来。

    低吼一声，狠狠推开黑衣人。

    江阙下意识抬了抬眼皮，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他吗？

    他来救我了？

    他会来的吧？

    明明……看见了。

    “小裴总的人马上就到，你们确定是要为了一个即将破产的人而得罪整个裴家吗？”怒喝的声音震住了两个黑衣人，明显面上开始犹豫。

    江阙的眼眸暗了几分，原来是容时啊。

    黑衣人也认出了容时，的确是跟在小裴总身后的人，看上去很得宠。想了想，两人对视一眼，轻咳了一下嗓子：

    “算你小子走运！”

    黑衣人走前啐了一口，又警告了一句，要是下次再看到他就不会再留情。

    江阙其实根本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神色淡淡，浑身是伤地呆坐在地。

    额前的发丝凌乱，衣服也沾染了灰尘，整个人像极了打蔫的花草。

    容时有些无奈地帮他擦去唇角的血渍，声音里竟然有了几分心疼。

    “没事，你和你家主子多说说，他会原谅你的。”

    裴珩说江阙出卖周妄的时候，容时没觉得有多少吃惊，那时在美塞镇的时候，他就猜到江阙在利用周妄为家人复仇。

    江阙低眸沉默，好半天，像是才反应过来，摇摇头。

    他不在乎周妄会不会原谅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又被随意扔掉了？

    周妄不会再救他了，也不会……再护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江阙比想象中的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