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想了想疑惑道：

    “哥，你手打疼了？”

    只是为了保护你，无关其他

    冷烨和洛伊两个人并排走在后面，一人没什么表情，一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很开心？”冷烨忍不住问，瞥了一眼洛伊勾起的唇角，酒窝张扬的显现。

    洛伊扬了扬眉尾，语气得意：“当然！”

    冷烨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感染，也难得弯了弯唇角：“因为他会遭殃。”

    “没错！”洛伊望着不远处一前一后走着的人，笑得开心，“他完喽～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周妄是不会放过他的。”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动静弄得大，同时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冷烨说道，以那些客人的实力，今天参与解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洛伊停下脚步，凑近，眨了一下眼睛：“你会解决的，对吗？”

    在洛伊心里，冷烨和周妄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概念神，每次遇到绝境总能莫名其妙的化险为夷。

    冷烨愣了一瞬，洛伊吞吐的灼热猝不及防地砸在他的脖颈处，令他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咙。

    “不对。”冷烨收回视线，把人推开，“这次不一样。”

    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既讲不了规则又打不过，准确来说规则是他们制定的，所以冷烨想不出谁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也完蛋了？”洛伊抿抿唇，唇角往下压了压。

    冷烨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他们的视线又落回周妄和江阙的身上，一人走得气势汹汹，像是憋着浓浓的怒气。一人走得死气沉沉，背影都铺满了绝望。

    冷烨轻叹了一口气，都说周妄狠戾无情，可偏偏是他最深情。

    “我带你回黑战。”冷烨突然说道，“避避风头。”

    洛伊脚下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鬼叫？

    “那个……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

    洛伊不敢瞅他，但是觉得周围空气骤降，滚动了一下喉咙，连呼吸都乱了。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把你绑走？”冷烨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通常和洛伊沟通的时候，不喜欢讲太多道理，因为不如拳脚有用。

    洛伊额头渗出汗来，大脑飞速运转：“那个……我先回酒店收拾一下行李，很快。”

    “基地有你的日常用品。”

    “我是收拾衣服。”

    “衣服也有。”

    “鞋子？”

    “有。”

    “什么没有？”

    “你。”

    “……”

    洛伊想打人，可是他打不过眼前的人，别说，冷烨很容易把他的暴虐情绪安抚下来，让他更爱讲道理。

    “你不能总把我留在你身边？”

    我们好好讲道理。

    “我能。”冷烨声音依旧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合理又毫无疑问的事情。

    “……”

    洛伊想咬人，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咬是最好的办法。最好连着皮肉一起咬，疼得钻心。

    可他还是不敢，因为他知道还没等他把冷烨皮肉分离，自己已经入了别人的口。

    “小时候的事情你记仇到现在？我不就骑你一下嘛。”

    “没有记仇。”

    “嗯？”

    “留你在身边，只是为了保护你，无关其他。”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周妄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所以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见江阙那副样子忍不住动手，可即便这样也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翻滚的怒火。

    江阙跟在后面，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又失败了。

    看着周妄的背影，江阙拧了拧眉，他也分不清周妄是在救他还是在救裴家。

    “喂。”

    江阙停下脚步，喊了一声。他与周妄之间那张虚与委蛇的遮布早已被彻底撕破，所以那些刻意维持的体面全都不复存在，都到此刻了，江阙也没有力气再装下去了。

    周妄同样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身子却明显一愣。

    “为什么要救我？”江阙语气淡淡的，没有周妄料想的哪怕一丝感恩。

    所以，他还是想死。

    周妄猛然回头，眼底怒意更盛！

    “不救你？看你送死吗？还是说眼睁睁看着你让整个裴家给你陪葬！”周妄怒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你没有考虑过后果吗？那些人你能得罪的起吗？”

    江阙没有说话，他抬眸望着很少生气成这样的周妄。

    周妄怒意更盛，唇角却渗出一丝冷笑：“是啊，你是江家的小少爷，一心复仇，早就恨不得裴家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哪怕把自己搭进去，也是值得的，对吧！”

    江阙瞳孔骤缩，原本平稳的呼吸刹那间滞在喉咙处。怔怔地望着周妄，难以置信。

    “你……”

    他……竟然知道？

    “是，我知道。我他妈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周妄气极了，跨步上前，一把拎起江阙的衣领，“你拿命去报仇，你疯了吧！”

    江阙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动了动唇瓣：“你知道我是为了复仇，但却一次又一次阻挠我。”

    他不认为周妄仅仅是为了救他，很明显，周妄是在救裴家，裴家的每一个人，包括之前斗争不断的裴珩。

    江阙费解的皱了一下眉，眼底却是一片无法掩饰的绝望。

    “为什么啊？”

    他不能理解周妄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前一阵还在与裴珩作对。

    周妄看见江阙绝望痛苦的表情，他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遮掩，下意识避开江阙的视线。

    松了手，侧过身。

    “我说过你不能动他们。”

    江阙呼吸一顿，一种窒息感让他顿时头脑眩晕，身形晃动，几乎站不稳。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想杀裴家人，可你还是在阻止我，就因为裴家许你那些橡胶生意？”

    江阙很少有说这种话的底气，他通常会把自己放在周妄仇人的位置上。可是，也许在潜意识里，周妄有些时候又会和小江阙口中的哥哥重合。

    “你知道的，我并没有那么在意生意。”周妄平静道。

    周妄没有说谎，那次为了救江阙，他能轻易地把盛世送出去。有太多次，江阙比他心疼钱。

    所以，不为生意不为钱，那为什么？

    江阙突然眼底含了泪水……半晌，喉咙处才勉强发出声音：

    “周妄，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对吗？”

    我最想有一个家了

    小时候的背叛，初旸的死，原来周妄这么多年都没有减少对他的报复。

    江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觉得自己太可笑了，从他开始计划报复的时候就把周妄算上了。

    起初是利用他，后来是求他，再往后江阙只需要周妄坐视不管。江阙以为周妄总是会心软的，就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指尖，求他，他便会冲他弯起唇角……

    可是……不仅没有心软，反而成了江阙复仇路上最大的阻碍。

    江阙以为周妄不知情，才会这样阴差阳错的帮裴家，才会一次又一次让他的计划落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

    他就是要看着江阙像小丑一样一步步表演滑稽的舞台剧，动作张扬而可笑。台下，有无数观众在冷漠围观。

    “可是，我跪下了啊~”

    江阙的声音破碎的像是被踩烂的枯叶，咯吱响，却没有一点生机。

    他跪下了啊，从周妄把他带在身边后的每一天他都像狗一样地跪下了啊！

    “犯错了被打，没有犯错也被打。好多次，我都跪不住了，可想着当还清你的债，我还是咬牙坚持下来。”江阙哭了，眼角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地滑落，肩膀颤抖个不停，像极了被无处倚靠又被欺负惨了的小兽。

    看着他一颤一颤的肩膀，周妄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我知道我总是一副不认错的样子，可是我有内疚，是我害死了初旸，是我背叛了你，所以我有想着弥补。对，没错，周妄身边跪着的狗比站着的人高，所以你也护了我。

    可是……可是……”江阙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泣不成声，“我也护你了啊~”

    周妄压下心底的酸涩，握紧的拳却不易察觉的轻颤。

    好多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江阙是拿命护他。

    “这么多年了，我欠你的还没有还清吗？”江阙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红着眼质问周妄。这些年他在周妄身边受了太多罚，进医院成了家常便饭，每次疼的时候就想，当还他了。

    “我余生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了报仇，还当年父母之恩。裴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毁了我一生，我为什么不可以报复？

    周妄，你知道的，我最想有一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