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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机场已是中午,商旻区那边刚好考完第一场。他掏出手机主动打去电话,商旻区开口就问他在哪儿。
柏言望着一排欢迎标语,很想来一段北京欢迎你,想到商旻区弃考抓人的可能,嘴皮子一掀成了鬼话。
“柏燕芬女士跟她老公回来了,我陪他们逛两天,现在在人民广场。”他将手机捂得死紧,翻了几秒钟的白眼,还顺道给两名外国友人指了下路。“我妈催催催,急急忙忙忘戴手表了。要是晚上回去我就拿一下,不回的话这两天你忍忍。”
商旻区那边很安静,柏言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心虚之中思忖该关心几句。
“考得怎么样?应该没问题吧?”柏言夸张大笑,随人群往前,等钻进一辆出租车,才收到商旻区的回应。
商旻区没说自己的情况,而是叫他注意安全。
“您去哪儿啊?”司机头也不回,随手按了下中控台,两名老师傅即刻在车厢里咿咿呀呀弹唱起来。
柏言手搭膝盖上晃悠悠跟着哼,车窗外乌云密布,他心里晴空万里。在悠扬婉转的曲调里,他将商旻区的考点报出来,不过这不是最终目的地。
“包车多少?”柏言问。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他,小伙子看着神经,没想到是个大生意。他将音乐关小了一点:“五环内八百,去八达岭另算,晚上九点我要回去给孩子做饭,夜游的话我给你推荐其他人。”
柏言摆摆手:“不需要。”他起身趴到驾驶座后头,手一扬“咻咻”比两下,“《速度与激情》知道吗?”
司机“嗐”一声:“您要体验这个,我跟您玩不了。但要钻档子,抢灯头儿,赶个火车,追个飞机,”他晃晃拇指,“我是这个。”
“要的就是这个!”柏言一嗓子,车头一哆嗦,“等下到学校我们不进去,就守在门口。等商……目标人物出来,您帮我追他的车。不要靠太近,也不要跟丢了。他停下,您任务完成,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司机没吭声,眼睛又朝向后视镜,接着肩膀上一沉,被柏言拍了个结实。
“您放心,违法的事我不做。”柏言长长叹出口气,比二胡拉出来的还伤心,“老实跟您说吧,目标人物是我对象,我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他——”
“她不想见你?”司机放松下来,一脚油门踩得起劲,“这事儿我见得多,小年轻么,正常,正常。”
路上开了两个小时,司机就安慰了两个小时,等到了地方,那人从里面出来,他才发现没那么正常。琢磨了一会儿,司机觉得目标人物是情敌的可能性大。
商旻区一身正装坐进那辆黑色轿车时,柏言只短暂捕捉到他的侧脸。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今天的商旻区比以往都要低气压。
天边轰隆炸开,雨点砸得看不清前路。还好司机没有过分夸大自己的实力,在跟了一个多钟头后,稳稳将柏言放在商旻区落脚的那家酒店。
比赛期间的食宿由组委会统一安排,柏言知道商旻区不会随老师同学一起,但没想到这人会自己住酒店,他记得商旻区在这里是有家的。
前台很快开好房间,柏言怕被撞见,躲大堂洗手间半天才上去。他将背包扔到沙发上给商旻区打电话,等待音刚起就被挂断。紧接着商旻区的信息跳出来,非常简短的一句,说自己在吃饭。
柏言对着手机发愣。商旻区先是换掉他的竞赛名额,现在又这样冷淡,而上回从这里回去还莫名其妙病了一场。他使劲搓了搓脸,从包里拿出帽子、墨镜、口罩。从前做明星时这几样常备,此刻站到镜子前还真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酒店餐厅就那么几个,柏言一路摸过去人没见着,却被不知道哪儿蹿出来的几名年轻人围着要签名。机场认错的常有,没想到这样的环境也能碰上。
他逮着一名服务生借机脱身,结果这人将他直接带到了最里头那间私密包厢。商旻区吃饭不需要这样大的排场,柏言一只脚刚撤出去,就听到里头传来大笑。
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说:“小区哥哥,我的生日愿望是你明年能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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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北京好像不太欢迎我。
砸花
柏言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方面他很信商旻区,与商旻区在一起的那八年,这人要死要活追后头,一双眼从未离开,就差把他拴裤腰上。说实在的,他还有点烦。一方面,他又难以克制地恼火,觉得商旻区藏着掖着就是不对。
不跟小朋友计较,柏言拉上门把手,打算发扬一下成年人的体面。服务生热情过了头,小跑过来对他讲,卫生间包厢里也有。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门从外面推开,一个中年女人举着手机走进来。看到柏言她先是一愣,然后对电话那头讲,到了到了。
“大明星架子大啊,说好六点,迟到半个钟头,要罚要罚,进去了先走一圈。”她推着柏言往里,走了两步又凑近小声说,“机灵点,小姑娘高兴了,说好的那个数我给你翻倍。”
柏言连忙说自己走错了,可这女人没听见似的一脸春风得意,抓着他往里,还用力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冉冉,看谁来了!”
女人一吆喝,里头一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隔着落地绣屏,柏言撞上商旻区的视线。那双眼轻微眨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大姐、大姐,您真认错人了,我就是一个来北京玩的普通学生,误闯这里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柏言说着就跑,奈何对方抓着不放。一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分明在讲,哪个学生会把自己包成这样。
她叫他别怕,接着提高嗓门继续道:“前段时间演唱会没听够吧?冉冉,小哲说要给你唱他下一张专辑里的新歌!”
“哇!”这个叫冉冉的姑娘“腾”一下站起来,柏言听出了她的声音,正是叫商旻区哥哥的那位。而商旻区的动作比她要快,三两步就从屏风那边走出来。
柏言躲墨镜后头瞟他,觉得两人的情况瞬间对调,自己成了被逮的那个。
“他是我的朋友,今晚是来找我的。”商旻区将柏言的墨镜、口罩摘掉,又把他的帽子拿下来,还替他捋了捋头发。
这张脸没有表情时很吓人,像酝酿着一场随时会压下来的风暴。柏言不自觉地捏紧手指,但他发现旁边这位比他还紧张。
这人脸上的笑没有褪去,眼珠子在他与商旻区之间转了转,能说会道的嘴张半天,勉强化作一声“哦”:“哎呀怪我怪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她把手从柏言胳膊上移开,“小区的朋友气质就是好,比明星还像明星。”
柏言抓住时机赶紧说这是误会,又一拍商旻区的肩膀:“没什么事,徐敏君让我探探你考得怎么样,有没有希望给德海再争个第一。”
商旻区不接话,他哈哈笑两声自顾自往下演:“看你这状态就知道没跑,我先回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八达岭。”
柏言浮夸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摆摆手,看到冉姑娘出来,冲她也招呼了一下。小姑娘红裙小高跟往商旻区旁边一站,娇滴滴的像朵待放的玫瑰。柏言想起自己在高二(4)班送商旻区的那束,很想穿回去连花带茎砸商旻区头上。
可这手还没放下就被商旻区抓牢。柏言眼睛睁大,一颗心都不会跳了。商旻区居然当着别人的面拉他的手,还一下子握紧。
“吃饭了吗?”
“没、吃……吃了。”
“再吃点。”
巨大的圆桌中央卧着山水,几条长尾鱼在里头追逐得欢快,一桌菜看上去没怎么动,酒倒喝去不少,而蛋糕上那根冒着烟的蜡烛,让柏言不由自主浮想冉姑娘许愿时开心的模样。
在座的几位对他都挺和气,至少是表面上的热情关照。但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对面主位上,那是商旻区很少露面的父亲。
除了电视上,柏言与这位只见过一次,在他与商旻区婚后的第一年里。那年除夕夜,商旻区的父母罕见地在商家老爷子那儿合体,柏言的妈妈对他还算友善,这位就比较寡言了。从头至尾就说了一个字:嗯。在柏言向他问好的时候。
可今天却大不同。
“旻区这位同学很有天赋,八岁才摸钢琴,十岁就获得江城青少组钢琴比赛冠军,十二岁开始尝试创作,第一首作品被省交响乐团相中,差一点成为该团合作过的最年轻原创者。”
商正平说了很多,几乎将柏言从小到大的经历捋了一遍,有些细节他自己都忘了。
大家很捧场地跟着夸,冉冉表示,柏言当明星不会比小哲差。刚才那女人立马附和,说柏言要是有进圈的打算,自己一定帮忙铺路,看好他成为下一个顶流。
只有商旻区,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他将一碗羹推到柏言跟前,又给他夹菜,仿佛认准他这一天只吃了一份飞机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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