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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掌管命格的天使,不怕那些会哭爹喊娘的,就怕靳喆这样看起来正常的类型。内里被吃空腐朽了,被随意一次涨潮淹没再卷走,消逝得无声无息。
靳喆“嘶”一声,咬着牙揉了揉肩膀,“没事吧。”
服了,这个便宜室友和小牛犊似的。
“没事没事,我刚刚只是被吓到了。”被男神关心了,薛绒心里美,“靳喆呀,你们这里经常停水电吗,我才洗了一半呢。”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意识到这里有一个笨蛋还是光着个屁股蛋的,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此刻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气氛实在有点奇怪。
薛绒伸手一摸,勉强能蔽体的泡沫都全部化开了,真真真真是羞死了呀。
更糟糕的是有更多沾了洗发露的水流进眼睛和嘴巴,让他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苦不堪言。
“偶尔会。”靳喆说,递给他一条宽大的浴巾,示意他先围着,“有备用水箱,我给你开。”
他侧身从薛绒身边贴过去。靳喆的睡衣质感对薛绒来说有点粗糙,存在感很强,靳喆明明已经走进浴亭,薛绒却觉得他还停在身边。
被蹭过的裸露皮肤有些痒和麻,连身体里面的心脏也有了异样,很激动地捶打着前胸。薛绒像在烈日里走了一遭,浑身都是烫的。
男神给的浴巾仿佛都夹带着男神的气息,薛绒很珍惜地低头去闻,在心里诚恳感谢这突如其来的停电。
靳喆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仰着头弄着水箱,被浴室里的香味熏得有点头晕,轻轻蹙着眉。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上次在薛绒这里闻到的时候他就有点在意,在网上搜了对方说的牌子,发现那款香水的描述和薛绒身上散发出来的完全不同。
靳喆不喜欢不能被准确定义的东西,薛绒的味道有点烦人。
“行了。”靳喆说,“会有点凉,你对付着冲一下。”
“啊,好的好的。”薛绒连连点头,相当殷勤,完全把过去那个养尊处优的自己抛在脑后。
虽然他曾经是个泡澡水温误差绝对不能超过零点五摄氏度的娇贵少爷,但为了和男神同居,什么苦他都能吃。
靳喆自认为尽够了地主之谊,转身准备出去,却没想到某个捣蛋鬼在地上甩了致死量的泡沫,脚下一滑,紧急撑住洗漱台才稳住身体。
记忆闪回,刚刚慌张之中找到支点前,掌侧摸到了个更滑的东西,像水豆腐,只是不到半秒的相触,那种肌肤凹陷下去的细腻感受却相当明显。
好像是薛绒的小臂。
现在,他的指尖抵在一瓶价值不菲的护肤品前,这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东西,却堂而皇之出现在他的浴室里。
靳喆耳骨发酸,终于看清楚自己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他太久没有情绪,所以相当不擅长处理情绪,他把涌上来的不明冲动归在愤怒里。
允许薛绒住进来,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莫名其妙,所有的一切真的足够莫名其妙。靳喆心里堵着一股久违的烦躁,薛绒真像老天派来克他的。阻止他自杀,霸占他的家,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他,可又只会傻笑,只会说废话,只会给人添麻烦,是个无知的蠢货。
他真想快点离开,再也不用和任何人交流。
没有太多的空间让他陷在情绪里,未关上的水龙头在这一刻来了水,全数喷洒在池子里,水花飞溅,汩汩流向管道。湍急的水声回荡在两个人身边,很突兀,更让靳喆懊恼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了不自在。
重新亮起的灯紧接着照亮了靳喆的脸,鼻梁高挺,嘴唇轻抿,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脖子泛着点红。
薛绒对黑暗中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他揪住浴巾,关切地看对方,“怎么了,你呼吸不上来吗,小喆?”
浴室里的空气确实有些闷,现在又是夏天,他担心靳喆身体不舒服。
“还好。”靳喆说,“有点呛。”
这脱口而出的半句话让他本人都有些惊诧,太幼稚了,像是在故意和什么东西较着劲,不管是内容还是语气都让自己觉得陌生。
“我在洗澡怎么会。”薛绒不爱听,他非常不服地扁扁嘴,把藕节似的胳膊凑到靳喆鼻子下面,很笃定地说,“你闻错了。”
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龇牙咧嘴,连男神都顾不上谄媚了。可惜他面部曲线太柔软,看起来一点也不凶,虚张声势,反而很好欺负。
靳喆脑子里自然浮现出那个“委屈”的eoji,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出了浴室。
别走,薛绒还有一个问题很想问,满脸娇羞地喊住他,眼尾和脸颊是粉粉的桃色,“靳喆,你有用过这条浴巾吗。”
靳喆嘴角抽了抽,“新的。”
服了。
屁股圆
薛绒哼着歌在浴室里洗完了剩下一半澡,跑到卧室里找靳喆,“小喆,有没有吹风机呀,我的落在宿舍里了诶。”
靳喆已经对这个略显亲密的称呼熟视无睹:“抽屉里。”
“你刚刚洗完头没有吹吗。”薛绒很苦恼地看他,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紧跟着走到他面前,苦口婆心道,“不可以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靳喆的头发在男生里算长的,细碎的发尾贴在颈部,总显得不太有精神。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肢体接触,所以都是每个月给自己修剪一次。
靳喆在用电脑做课题,出于礼貌回答:“天气冷了会吹。”
冬天要吹秋天要吹春天要吹夏天也要吹的呀!此话一出,薛绒立刻急了,下决心要给这个没有基本常识的人类上一课,伸手把靳喆的笔记本电脑翻盖压了下去。速度相当快,不容拒绝。
“这次先算了,”薛绒一字一顿咬得很重,大有租客翻身做主人的豪迈,“下、次、一、定、要、吹。”
刻意压低的声线还是软软的,不太有气势。
靳喆的思路被迫中断,终于愿意抬头,先是看到薛绒睡衣上一个大大的黄色焦糖布丁,再看到和它同样q弹的脸颊,圆鼓鼓的,因为情绪激动显得分外红润,俨然两颗小苹果。
好吧,这个便宜室友客观来说能称得上可爱,但是管的太也实在宽了点。
人与人的交流存在太多不确定性,蝴蝶效应是很可怕的,直觉告诉靳喆,还是不要和薛绒扯上太多关系才好。
所以靳喆不准备和他争:“行。”
想不到他的妥协并没有让薛绒消停下来,对方又碎碎念,“你的吹风机有超过1200w吗,功率太大我的头发受不了。”
“靳喆你知道吗,头发是需要小心对待的,不要仗着年轻就消费身体,特别是你们学理科的,很多人都年纪轻轻就脱一大把头发。”……你没头发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靳喆头疼,显然眼前这位毛茸茸的男孩是头发保养的模范生,但他没兴趣听薛老师小课堂。
薛绒一身的黄色,配上棕色的卷发,和睡衣的图案结合起来,让靳喆恍惚间错觉自己被一个真正的巨大布丁缠上了。如果不搭理,它就凑过来自言自语,散发甜丝丝的气味,如果逃跑,它也依旧坚持不懈在后面跳着追。
你们布丁的边界感呢。
布丁这种食物太甜了,像靳喆生活里无法再溶解的第十三颗方糖。
从始至终,靳喆就没信过他嘴里说的喜欢,哪怕表情再真诚言语再恳切,薛绒落在靳喆眼里也不过是赴死路上踢到的一粒小石子。
其实所有人于他而言都是这样。靳喆是情感世界里的色盲患者,只能简单辨别喜怒哀乐的形状。
爱对他来说太飘渺了,就如没吃过饱饭的人无法追求甚至无法理解艺术。
靳喆出生就在挨饿。人不能想象认知之外的事物,没有人和他说爱不一定要用馒头去换,他也不知道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可以建立起联系。
衰退的胃无法消化太浓烈的感情,磨损的双脚却越来越想领他坠入那片海。
大约十年前,城中村还没有整改,赴野的前身是个声名狼藉的麻将馆。无业游民沿街抽着劣质烟,用漏气的肺吃力喘息,这里永远云雾缭绕,蓝天褪色了。
一群野蛮又冲动的男人聚在一起,想玩点什么找乐子,要寻刺激要赌牌,口袋里又没有几个硬币,那遭罪的自然是肉体了。
总淤青,总见血。法律观念在这群人之中分外淡漠,打架斗殴算是最基本的结账方式。你输我一百,我往死你揍你一顿,你好歹不许还手,这种方法对穷到极点的人来说也算合理。
只是这种鄙陋的江湖规矩对孩子的认知形成来说和毒品没有任何区别。
靳喆就是在某个难得的晴天被放在了麻将馆门口,他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但还是被时间推着长大了,也顺利习惯了所有的一切。至少在人生的前二十年,他都还算比较快活。
一个父亲弃养孩子的概率是万分之一到万分之五,一个母亲弃养孩子的概率会更低,但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了靳喆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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