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并未急于询问 a 大的事,反而先闲聊起了家常。
从幼儿园的师资谈到 a 市的天气,话题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回归到宁奇身上。
“您看上去像是知识分子,莫非是在 a 大就职?”
“平日除了接送孩子,是不是还需要忙碌于工作?”
“您家孩子的母亲……也在 a 市吗?”
宁奇紧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轻触杯壁上的奶泡,含混地应答着。
他留意到女人说话时,目光时常停留在他袖口露出的恐龙手表上,或者是他背包上悬挂的小傲天幼儿园接送牌。
当他提及自己是在 a 大当老师时,女人的眼睛微微一亮,追问得愈发细致了:
“那您平时上课忙吗?每天都能准时来接孩子吗?”
“您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是自己带孩子吗?”
……
临近放学时分,女人主动付清账款,与宁奇一同走出饮品店。
幼儿园门前逐渐喧闹起来,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拢交谈。
女人忽然站住,看着宁奇的双眼,语调中流露出明显的期许:
“宁老师,您明天会来接孩子吗?”
宁奇稍作迟疑,回答道:
“是”。
女人旋即展露笑颜,眼角的细纹聚拢一处,仿若揉皱的丝绸:
“那太好了,我明日也会来接亲戚家的孩子,还可以和您相遇。到时候再向您讨教 a 大的事,还希望您不要厌烦。”
放学铃声响起之际,小傲天的呼喊声越过栅栏传来:
“爸爸!”
宁奇向女人颔首示意后,疾步迈向幼儿园门口。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转身的瞬间,女人快速从包里掏出手机。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镜头对准他的背影,仿佛生怕被他发现似的。
照片在女人手里被定格了下来。
画面中,他正俯身抱起飞奔而来的小傲天,小家伙紧紧搂住他的颈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而他的背包上,那块接送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上面的字也一目了然。
小傲天喋喋不休,兴奋地向他讲着今天在幼儿园里搭建积木的趣事,他则是耐心地听着,不时回应几句。
然而,小傲天没有注意到,宁奇的目光却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的饮品店方向。
而此时的女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手机,目光凝视着他们父子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随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他嘴角原本挂着的笑意也缓缓收敛了起来,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苦涩和些许失落的表情。
宁奇回到家,打开家门,三个傻逼居然已经在这里了。
“你们今天这么早下班?”
“是啊,过了看看有没有带小五回来。”王景曜上来就犯贱。
周墨珂默默看了王景曜一眼,胆真肥。
“儿子,去帮爸爸把卧室里的充电器拿过来。”
宁奇笑的危险,王景曜有点慌了,不对,宁奇笑这么灿烂肯定没好事。
“好的,爸爸。”
“小傲天,小爸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小爸,我去就好啦。”
“不,不要,儿子,小爸和你……”
小傲天一走,客厅传来王景曜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轻点,轻点,别揪我耳朵了,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你。”苏洛尘大笑。
“呵。”周墨珂也笑了几声。
“还叫不叫?”宁奇揪着耳朵问。
“不叫了不叫了。放手呗宝贝。”王景曜讨好陪笑。
“爸爸,小爸,你们在干什么呀?”小傲天拿着充电器问。
“小傲天,二爸告诉你,你小爸突然想唱歌了,正在给我们表演呢。”苏洛尘解释。
“嗷嗷,小爸真棒,不过不多好听。”小傲天实诚的回答。
“不过没关系哒,小爸会越唱越好的。”小傲天安慰着。
宁奇看着小傲天这小大人一幕,笑的直打颤。
他好好一个严肃的老师,在这三个傻逼和自己儿子面前,老是忍不住,一点都不沉稳。
宁傲天怀疑
宁奇刚刚把电动车停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目光就被不远处香樟树下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身穿米白色针织开衫的女人,她静静地站在树下,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她增添了一丝柔和的气息。
宁奇定睛一看,发现这个女人正是昨天见过的那个。
她的脚边放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购物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满了东西。
而她的手中,则紧紧地捏着一个棕色的信封,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宁奇打量她的时候,女人也注意到了他。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后噔噔噔地跑了过来,速度之快,让宁奇都有些惊讶。
“宁老师,您可来啦!”
女人跑到宁奇面前,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呢。”
宁奇还没来得及回应,女人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有些紧张,以至于小傲天的名字在嘴边绕了好几圈,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女人的热情。
她一把拉住宁奇的胳膊,将他拽到了昨天的那家饮品店。
一进店门,女人就熟门熟路地带着宁奇走到靠窗的座位,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与昨天的磨磨蹭蹭不同,今天的女人显得格外干脆利落。
她坐下后,便毫不掩饰地盯着宁奇的脸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期待,有紧张,甚至还有一点点的羞涩。
而她的手指头,则不自觉地微微发抖着,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
“宁老师,我能和你一起照张像吗?”
女人的语气有些卑微,生怕宁奇不同意。
宁奇看她恳求的样子,同意了。
像有备而来,女人从包里拿出拍立得,和宁奇照了两张相片,相片打印了出来。
“对了,这是我给您孩子买的一点小玩具,我特别喜欢你的孩子,还希望您不要拒绝。”
“不用了,女士,这我不能要。”
宁奇下意识拒绝,他和这个女士才见过两面,这位女士有点热情过了头。
“收下吧,宁老师,我昨天不好意思说,其实我认识您呢。”
“您和您奶奶张桂兰长得那叫一个像,尤其是这眉骨和嘴角的弧度,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您爷爷是不是叫宁大强呀?你们家以前住在宁家村,门口有棵老槐树,对不对?”
女人说出了宁奇老家的具体位置,这一连串准确的信息,把宁奇砸得晕头转向的。
他家的住址,在a市,除了周墨珂他们几个,没几个人知道。
爷爷奶奶的名字,更是好多年都没人提过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花糖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烫得他指尖直发颤:
“是的,您……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女人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接着她从棕色信封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声音略带哭腔:
“当年,我遇到了大麻烦,多亏了你爷爷奶奶,悄悄借了我一笔钱,这才帮我顺利度过了难关。”
宁奇还没来得及回话,女人突然把银行卡推到他面前,手指紧紧按着卡片边缘:
“这卡里有二十万,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是当年借的钱和利息,还请你收下。”
“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怕直接去找他们,他们不好意思收,你就帮我转交给他们,成不?”
宁奇手忙脚乱地把卡推回去,眉头皱得像个麻花:
“阿姨,您认识我爷爷奶奶,直接把钱给他们不就得了,不用经过我。而且我也不能平白无故收您这么多钱。”
女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一把抓起宁奇的手,把卡硬塞进他的手心:
“你可一定要帮我把钱给他们,也算是了了我这么多年的一桩心事。”
话刚说完,女人“嗖”的一下站起身来,抓起脚边的购物袋,像一阵风似的往门外跑去。
宁奇下意识要追,却被刚端着蛋糕过来的服务员挡住。
待他绕过桌子,疾步冲出饮品店时,看见女人登上一辆黑色轿车的背影。
车窗徐徐升起,她向着宁奇轻挥了挥手,面庞上的神情难以分辨。
晚风拂过,宁奇掌心发凉,他垂首凝视着掌中的银行卡,心头的疑虑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