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页
邀请函在御案上摆了一天,第二天宁绥来上班,邀请函不在上面了。
趁裴恹不注意,宁绥小声问曹公公,邀请函去哪了。
曹公公亦低声回答:“陛下很喜欢呢,让奴婢收起来了,放在寝殿里。”
第一次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和宁绥讲小话曹公公很是忐忑,几次之后,看出皇上的放任态度,曹公公胆子大了许多。
放在以前,曹公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一位前朝官员在皇帝处理政务时,悄悄说小话。
当然,宁大人和他说的话,他会在宁大人下值后一字不落汇报给皇帝。
讲小话时间不宜太久,宁绥回到原位,看似认真当值,实则在脑子里和系统聊天。
【统啊,起居郎的假怎么这么少,别的官员都有休沐日,我一个月才休息两天。】
【宿主忍忍吧,本来该有人和宿主换班的,谁让暴君只信任你一人。】
【哎,别的都算了,明天我下班了还能赶上吃郑家的瓜吗?】
【宿主争取早点下班?】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总不能请假吧?裴恹问我为什么请假,我说我要去吃瓜。】宁绥抓狂,【你听听这像话吗?】
宁绥心声不断,裴恹已经从一开始的不适到习惯在他和系统的一惊一乍中淡定处理政务了。
天色渐暗,宁绥结束一天的班,欢欢喜喜往外跑。
“宁爱卿。”
在门口来了个紧急刹车,宁绥回头。
不会还要加班吧?
不要啊——
烛光亮堂,裴恹站在亮光中,注视半脚踏进月色的少年:
“明日朕有些事,爱卿可不必来上值。”
惊喜来得太突然,宁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喜。
好好好,他不用担心吃不上热乎的瓜了。
清越寺是京城四大修道圣地之一。
先帝在位后期,沉迷求佛问道,大启上下掀起过一股狂热佛道风。
大大小小道观、寺庙层出不穷,裴恹上位后,以血腥手段剿灭了几处大教派据点,这股风气才得以遏止。
宁绥半夜动身,在马车上睡了一个多时辰,到达清越寺。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下了马车,宁绥带着羡宇,随着人群往里走。
山上人声鼎沸,与山下的清幽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宁绥早上没吃东西,先去用了些素斋。
【好贵的物价。】给自己和羡宇一人点了一份,宁绥付钱付的很肉痛。
一份素斋的钱在山下可以吃十天了。
不过味道还可以。
宁绥决定原谅它一秒。
郑家人还没上山,宁绥在寺庙逛了一圈,看到鬼鬼祟祟的太仆寺卿。
【统统你快看看,那是不是太仆寺的卢大人?】
太仆寺卿穿着布衣,只带了两个随行的人,似乎怕被人认出来,打扮得和平日宁绥见到的样子很不一样。
太仆寺卿在一间独立屋子里,屋里除了太仆寺卿本人,还有两个穿着袈裟的和尚。
宁绥靠近了些,见他添了香火,低声同和尚说话。
在说什么啊?
听不太清。
宁绥放轻脚步,继续往前。
隐约听到“求所爱母子平安”几个字。
【母子平安?】宁绥疑惑,【如果我没记错,太仆寺卿已经七十高寿了吧,这么老当益壮吗?】
惦记着郑家的瓜,宁绥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更多瓜,悄悄退开。
小路上,宁绥低头和系统讨论太仆寺卿的事,一不留神,撞到某个硬邦邦物体上。
宁绥捂着额头后退。
“抱歉,我……”宁绥抬起头,看到自己撞到的人,讶然,“陛……”
裴恹怎么在这?
宁绥撞到的,赫然是一身常服的皇帝。
裴恹食指抵唇,宁绥禁声。
裴恹微微俯身,唇畔靠近宁绥耳朵,低声问:“爱卿方才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热气喷洒在耳畔,属于另一人的气息强势缠绕而来,宁绥晕乎乎的,脱口而出:“说郑大人应该和太仆寺卿学习一下老当益壮的秘诀……”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宁绥猛地捂住嘴。
要命,我怎么说出来了?!!
“臣不是……”宁绥欲哭无泪,“臣乱说的,臣没有别的意思……”
【系统!统!】宁绥使劲摇晃脑子里的系统,【裴恹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裴恹见他着急的样子,直起身子:“爱卿是为太仆寺卿和工部尚书来的?”
这可不能认。
宁绥否认三连:“不是不是,臣是听说清越寺很灵验,过来看看。”
“那方才爱卿所说……”
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宁绥捂住脸:“陛下,臣意外听到的,太过震惊,说话没过脑子。”
“嗯。”
宁绥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瞅瞅他。
是信了还是没信?
裴恹垂眸,抓宁绥目光抓了个正着。
宁绥慌乱移开视线。
“陛下昨日说今天有事,是来清越寺吗?哈哈,臣同陛下真是有缘。”
救命。
我在乱说些什么?
宁绥对自己找话题的方式非常绝望。
正要岔开话题,没想到,裴恹回答了。
“是很有缘。”
嗯?
宁绥惊讶抬头。
裴恹垂眸看他,语气和缓:“朕与爱卿目的一致,怎么不算一种缘分?”
错觉吗?
宁绥眨巴眨巴眼,总觉得裴恹话里别有深意。
“爱卿带朕逛逛吧。”
“陛下想逛哪里?”
“朕都行,爱卿觉得哪里有意思就去哪。”
敢怒不敢言的宁绥耷拉着眼:“好的,陛下。”
宁绥不敢带裴恹去不熟的地方,按照记忆里来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宁绥止住脚步,皱眉打量四周。
“宁卿,怎么了?”见他停下,裴恹问。
宁绥摇摇头,换了个方向,小声嘀咕:“我方才路过一处特别好看的荷花池,怎么找不着了?我记得是这个方向啊。”
裴恹看了眼方向,没记错的话,宁绥走的方向和他想去的莲花池背道而驰。
但他没提醒,而是老神在在跟在宁绥身后,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
和裴恹共处一室工作这么久,宁绥早习惯了裴恹的存在,加上今日裴恹一身富家公子哥打扮,没带宫人,有意收敛自身气势,和宁绥搭话,宁绥心神逐渐放松。
他本就是个爱说话爱热闹的人,平时因为古代君臣关系绷着,今日在裴恹的刻意引导下,话越来越密。
“清越寺的素斋不错,就是贵了点,寻常百姓想吃一顿得大出血。”
“受众应该还是以达官贵人为主,”宁绥随手摘下一枝花,递给裴恹,“陛下,送您。”
“这次又是答谢朕什么?”裴恹没第一时间接。
宁绥把花往前递了递,疑惑歪头:“送东西一定要有理由吗?想送就送了,陛下要么?”
裴恹伸手,宁绥把花枝放到他手上:“今日天气好。”
“天气好和花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宁绥摇着头后退,“就像我看到了花,想送给陛下一样,这件事只在于我想不想,和其他都没有关系。”
裴恹摩挲花枝。
阳光下,少年笑颜靥明媚,比落下的光更加耀眼。
两刻钟后,宁绥笑不出来了。
挨挨蹭蹭挪到裴恹跟前:“陛下……”
也是奇怪,他们一路走了这么久,除了并行的两人,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
宁绥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三次经过同一棵树,宁绥淡定不了了。
“我们好像迷路了。”
宁绥左看右看,凝神细听,落叶沙沙,虫鸟鸣叫,除此之外,没有半点人声。
真的迷路了。
“陛下等一下,我去找人问问路。”
应该能找到人吧?
宁绥不确定。
【统统,我现在该怎么走?】
系统“哼”了声:【宿主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知道路吗?】
一开始,系统就给宁绥指了方向,宁绥不信邪,非说自己记得来时路,要往自己选的方向走。
【我以为就这么几条路,我的路痴属性不会发作。】宁绥汗颜。
哪想到啊,就算只有三条路,他也能精准选到错误的一条。
【好统统,我知错了,我下回绝对不犟,你指哪个方向我走哪个方向。】
【这还差不多,】系统傲娇哼哼,【左转。】
方向全部正确。
裴恹不动声色跟在宁绥身侧,无人知晓他心中一瞬间涌起的震惊。
宁绥脑子里那个叫“细桶”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