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页
袁杭一语不发。
几方僵持着,陈太医带着几名太医到了。
袁杭藏着自己的手不让把脉,陈太医从他左边绕到右边,没捉住手,无奈看向皇帝。
“袁杭!”
听出裴恹语气里的生气,袁杭嗫嚅:“臣真的不用……”
宁绥看不下去了,从裴恹身后跳出来,几步跑到袁杭身边,抓住他手臂,用力往外:“陈太医,快来!”
几位将军目瞪口呆,他们看宁绥文文弱弱的,又是个文臣,没想到身手这么利落。
“得罪了。”感受到手下往回缩的力道,宁绥用了些力气。
陈太医找准机会,右手搭在袁杭脉搏上。
“除了一些暗疾,袁将军身体的最大问题是严重失血,气血不足,补的也不到位……”陈太医逐一列举袁杭身体的问题。
“怎么会失血严重?”一位将军抓了抓自己后脑勺,“这两年他大部分时间在京城休养,我没听说过他受伤的话。”
说完,他扭头看向袁杭:“你小子,不会受伤了不告诉我们吧?”
“没必要啊,受伤就受伤了,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是啊,受伤多正常?我前两天还砍伤了胳膊,我也没藏着掖着啊。”
看同僚为自己担忧的模样,袁杭心中酸涩。
如果只是普通受伤该多好,他没必要费心掩藏,也不必担忧自己走了,反噬落到其他人身上。
“臣先开一些补血的方子,辅以……”陈太医思索着在纸上记下各种能用上的药材。
宁绥一看,这样不是个事,袁杭的痔疮大量出血,应当到了比较严重的阶段,最好能借这个机会处理一下。
“袁将军,你心里有什么事不必瞒着,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你说出来,有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说不定事情远远没达到你想象中的严重地步呢。”
宁绥说完,见袁杭表情挣扎,知道有效,准备再接再厉,裴恹抓住他手臂,将他抓到自己身边。
“袁爱卿不说的话,朕不介意去问问你府上的人,那么多人,若没有一个知道,说明伺候的不够用心,该换一批了。”
半是威胁的话落下,袁杭瞳孔骤缩:“陛下,您何必如此……”
宁绥侧头看裴恹。
【裴恹这样,有暴君的味儿了。】
手臂被捏了捏,宁绥眼珠一转:【我懂了,陛下在唱白脸,应当不是真的打算对袁杭府里的人动手。】
【确实,软的不行,试试硬的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袁杭的心理防线本来就一退再退,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几位将军焦急看着袁杭。
袁杭沉默了一会,艰涩开口:“臣身上的问题,陈太医可能解决不了。”
陈太医正欲开口,宁绥已经出声:“你都没说,他从哪里入手?再厉害的大夫也讲究望闻问切,你总要说出来,陈太医才好判断自己能不能治。”
“袁将军,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同敌军作战的时候,哪回不是不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看病也是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这病能不能治好。”
“你说的对,”袁杭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一抹希望,“枉我多活这么些年,竟不如你想的通透。”
“大概两年前,我如厕时,发现有血。”
第一句话出口,袁杭发现,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有多着急宣泄出去。
“其实更早之前,偶尔就有,但不常见,血也不多,我便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两年前,突然出了特别多的血。”
“我当时很慌,但过了几天,它自己好了。”
“直到今年五月,出血变得特别频繁,我请过大夫,没什么用,吃再多的药依然这样,我夫人找到老家一位很灵验的神婆,将我的情况告诉她,神婆说,我是受了天谴。”
“她说我造下的杀孽太重,一直流血是因为冤死鬼魂钻进肚子,流下的血是注定无法诞生的鬼胎。”
“等等,”宁绥打断他,说到这里就够了,“先不说你流血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确定一下,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对吧?”
“那必然是。”袁杭拍拍胸脯,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被公开,心中积压的巨石被搬开些许,袁杭心情松快不少。
几位将军已不受控制看向袁杭的肚子。
袁杭的肚子微微鼓起,众人目光变得怪异。
“不会真怀了吧?”一人小声嘀咕。
就连陈太医,也盯着袁杭肚子,满脸凝重:“臣很确定,给袁将军把脉的时候,没有把到滑脉。”
“鬼胎肯定和正常胎儿不一样,”袁杭摆摆手,不甚在意,“之前好几位大夫看过,也没把出来。”
“当然把不出来,鬼胎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上了战场击杀敌军会被冤魂报复,最该中招的绝不该是为了保家卫国出征的诸位!”宁绥掷地有声。
“其实袁将军的症状,我有在古书上看过类似的,不涉及鬼神之说。”
“这是一种叫‘痔疮’的病,会流血,但一般不会影响性命,除非太严重,长期不治疗,可能会因为失血太严重出事。”
“想要验证也很容易,袁将军把裤子脱了,一看便知。”
“脱,脱裤子???”袁杭捂住裤腰带,不淡定了。
宁绥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点头:“不脱裤子,怎么看病灶?”
“这,不太好吧?”袁杭扭捏,他一大老爷,脱裤子给别人看……
转头一看,陈太医眼冒青光盯着他的屁股,像饿狼盯住肉骨头,袁杭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不好的,哪里有问题就要看哪里啊,就像你肩膀受伤了,总要给大夫看看肩膀上的伤口。”宁绥道。
“爱卿言之有理,”裴恹点了点桌面,“陈太医,你带人给袁杭看看。”
“是!”
宁绥注意力落到陈太医身上。
【好家伙,陈太医的目光有点吓人了,像变态医生。】
【没有一丝绮念,全是对即将面对新病的狂热。】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太医院一把手位置。】
得到裴恹授意,曹公公上前:“袁将军,请随奴婢来。”
脱裤子这种有碍观瞻的事,当然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做。
“陛下,臣觉得……”袁杭还想再挣扎一下。
没等他说话,裴恹打断:“带他过去。”
袁杭抗议不成,被带走。
宁绥“吧嗒”“吧嗒”跟上去。
衣领从后面被人拽住。
宁绥疑惑回头。
抓我做什么?
裴恹淡声道:“你同陈太医描述一下,你说的那种情况是什么样子,让他去看。”
“哦哦好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嘛,宁绥懂。
陈太医拿了个新本本,目光灼灼看着宁绥。
宁绥压力山大。
快速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痔疮的信息告知陈太医。
陈太医带着几名太医进去了。
宁绥知道结果,不怎么担心,几位将军倒是一个劲往外边看。
宁绥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挨到裴恹身边:“陛下担心吗?”
裴恹顺着他的话答:“嗯。”
“陛下不用担心,”宁绥柔声安抚,“袁将军不会有事的。”
袁将军袁杭,本是个山野村夫,在民不聊生、战乱四起的时代,带领被压迫的平民搏出一条生路,后来裴恹带兵出征,他主动投靠,立下显赫战功。
他如今的地位,是他实打实用命搏出来的。
这一批跟随裴恹在战场拼搏的武官,对裴恹来说,情谊是不一样的。
宁绥猜测,袁杭症状吓人,裴恹刚知道,估计心里不太好受。
变着法安慰他。
裴恹的视线光明正大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宁绥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他没有开口打断,任由宁绥软声软语的安抚。
他享受宁绥全心全眼都是自己的感觉。
检查时间不长,没一会儿,陈太医率先回来,袁杭跟在后面,走得不太自在。
【袁杭好害羞啊,怎么被看一眼还要捂住啊哈哈哈哈哈。】
【都不敢看几位太医了。】
【陈太医也是牛,借给袁杭看痔疮,给几位太医讲了一课,不愧是一心只有医术的陈太医!】
【难怪袁杭这么害羞,被好几个太医围着看痔疮,甚至上手摸,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陈太医拱手汇报,袁杭确实长了宁绥所说的“痔疮”。
而且,按宁绥的说法,已经到四期了。
确定自己不是怀了鬼胎,不是遭到报应,扭捏了一会的袁杭大力拍了下座椅扶手。
“亏我这么信任那个神婆,竟然骗我!”
“我之前一直担心告诉你们,和你们走太近,会让那些恶鬼找到你们头上,”袁杭现在回想,觉得自己蠢,“我真是,连求证也没求证一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