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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觉得,陛下也没那么可怕。”
“对啊,何家出事,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哪想到,我还有脱离何家来到京城的一天。”
“我大伯就是被何家人打死的,我早想逃了何家了!”
“我闺女,才十三,被何家二公子带了去,就再也没回来,还是老张告诉我,我才在乱葬岗找到闺女被折磨得不成样的尸体,要我说,何家人,死得好!”
“安静!”
侍卫发话,聚在一起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抬头,看到一位穿着淡青色长袍的少年在侍卫带领下,缓缓走来。
少年容貌极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人,比起容貌,少年身上的气质更让人难以忽视。
像一轮高悬天空的太阳,散发出暖融融光芒。
他的眼神澄澈、坚定,给人一种,只要有他在,任何困难都会被解决的笃定感。
这就是将他们带出何家魔窟的宁大人吗?
好年轻。
但一点都不容人小觑。
“诸位好。”
宁绥站在人群前方,看着一双双好奇、信任、激动的眼,声音放缓。
“你们每一位,都有手艺傍身,相信诸位,都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我今日来,是想正式对大家发出邀请……”
宁绥说的话不多,却积极调动起了匠人们的情绪。
他们生来就是下九流的,是不受重视的,没人对他们说过,你们很重要,你们也能发光发热,他们在何家,得到的永远都是贬低、是侮辱,是不被当人看。
但今天,身份高贵的宁大人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你们从不低人一等,你们是能靠自己的手艺,堂堂正正生活的。
宁绥说完,给了他们自由选择的权利。
想留下的在侍卫一号那边登记,想离开的,在侍卫二号那边拿了盘缠,离开。
没有一个人去二号。
所有人不约而同选择了留下。
老态龙钟的老人吃饱了饭,气色好了许多,他站在两个侍卫中间,踌躇不前。
“老蒋,你还犹豫什么?留下来啊!”
老人嘴唇动了动,往侍卫一号方向迈了一步。
又停下了。
宁绥奇怪,走了过去,问:“老人家,你在犹豫什么?”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留下会不会成为大人的拖累。”
老人双目浑浊,眼中有泪珠闪过。
“我知道你,听说你是烧窑的一把好手,可以烧出精美特别的花色,你年纪是大了,可你的手艺是不老的,你是担心来了没力气干活?”宁绥太清楚这些老人的想法了,他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
“你不必担心,”宁绥柔声安抚,“和你们一同来的,有不少孩子,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自己的手艺教给这些孩子,我打算和陛下商议,办一所专门的学院,不论年纪大小,只要你想学习,就能进入学校学习各种知识。”
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流下,老人捂住脸:“孩子们,都可以上学吗?”
宁绥了解过,现在的大启,可以说是世家把持了百分之八十的知识,学识是不流通的,尤其对底层百姓来说,读书,是一辈子的奢望。
人人有书读在宁绥的世界是常态,在大启,是妄想。
路要一步一步走,宁绥不会想着,一口气改变现状,那是不现实的,世家也不会允许。
他打算,先从天工局的匠人们开始。
从庄子回来,宁绥兴致勃勃和裴恹说起这件事。
“陛下,你觉得可行吗?”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仰起头,像一只等待夸赞的小雀儿。
“可以先办小型学堂,平时分类别学习,每五天统一时间学习识字。”裴恹道。
“这样好,不引人注目。”宁绥赞同。
“爱卿出去一趟,又给朕找了不少事。”裴恹用笔头敲了下宁绥额头。
“哪有?”宁绥可不担这罪名,“臣分明是在为君分忧。”
“是,”眼看小鸟要炸毛,裴恹顺毛捋,“能得宁宁,是朕之大幸。”
转眼到了贾家大喜的日子。
宁绥一早换了身靛青色的锦袍,给半夜归家的玄青喂了肉干,出门。
刚钻进车,被一股大力拉去。
“谁?!”
宁绥下意识反击。
手肘向后,后方的人动作更快,单手反剪他的双手。
宁绥闷哼一声,跌进后面人的怀中。
熟悉的龙涎香涌入鼻腔。
宁绥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往后靠了靠:“陛下大早上的躲我马车上,就是为了吓唬我?”
“宁宁怎么知道是我?”一直没出声的男人闷笑一声。
“闻到陛下身上的龙涎香了。”宁绥不好在裴恹身上多待,挣扎着起来。
裴恹放开手,待他起身到半路,猛地用力,宁绥跌了回去。
温香暖玉在怀,裴恹额头抵在宁绥肩颈处,惬意眯起眼。
真实触感比梦中好太多了。
“小狗鼻子。”挺拔的鼻尖从宁绥后颈处划过。
裴恹身体很凉,敏感的后颈被冰凉的肌肤触碰,宁绥打了个哆嗦。
“陛下,你放我起来!”
宁绥挣了挣,没挣脱。
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宁绥又不敢动真格,只能任裴恹抱着。
“今日没有陛下,只有兄长,兄长想抱一下弟弟,不可以吗?”
随着说话,男人的呼吸洒在颈侧,激起阵阵颤栗。
宁绥皮肤红了。
嗅着熟悉的淡香,裴恹紧绷了一夜的精神渐渐舒展开。
他越来越觉得,宁绥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只要靠近,只要深嗅,他的情绪就能平复下来。
对杀戮的渴望渐渐转换成另一种欲望。
他想,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将少年嵌入怀中,彻底融为一体。
“宁宁……”
低喃如昵语的声音传入耳朵,裴恹的声音本就很有磁性,特意压低时越发醇厚,像一杯浓郁的酒,宁绥的半边身体都酥了。
背靠在裴恹怀中,他看不到,男人偏执深沉的眼。
“想兄长吗?”
不能把人吓跑。
裴恹克制着,披着伪装出来的兄长皮,借着另一重身份,寻求一份答案。
“我们昨日才见过。”宁绥不知道裴恹怎么了,担忧之下,忽视了男人克制不住流露出的些许异常。
“昨日见的是陛下,不是兄长。”
宁绥无奈了:“您先放开我。”
皇帝抱着臣子,像什么样?
“兄长很想你。”
挣扎着想从男人怀中脱身的宁绥一愣。
忽然间,他有种,自己真有个疼爱自己多日不见的兄长的错觉。
“我也很想……”你。
不经思索的话脱口而出,到了最后一个字,宁绥堪堪收声。
咬住下唇,宁绥暗恼,差一点思绪就被裴恹带偏了。
“陛下,别闹了。”
裴恹叹息一声,松开手:“爱卿这么一本正经做什么?”
宁绥溜到裴恹侧边的位置坐好:“我还没说您藏在马车里吓我一跳呢,你倒是先怪上我了。”
“生气了?”裴恹观察他的神色。
宁绥不会掩藏情绪,也或者说,他不在裴恹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
这是一种绝对信赖。
“好了,宁宁不气,兄长给你赔不是。”
宁绥倒也没真生气:“你刚才……”
“昨日睡太晚了,头有些疼。”
没睡好是很难受,宁绥当即忘了方才的异样,爬到裴恹身边:“还疼吗?有没有让陈太医来看看?”
裴恹看他关切的样子,心中某根弦动了下:“无……”
“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裴恹默默咽下后面的话,改口:“要。”
“麻烦宁宁了。”
车里空间有限,宁绥跪坐在椅子上,给裴恹按了一会。
没多久,裴恹按住他的手:“可以了。”
宁绥顺势收手,放下腿的瞬间,揉了揉膝盖。
一只大手覆过来。
宁绥抬眸。
裴恹用另一只手扶着宁绥坐下:“投桃报李,我来。”
有力的手掌圈住整个膝盖,力道适中揉捏,宁绥条件反射缩了缩腿。
被镇压。
“我,我没事了。”
宁绥想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却被男人按着,动弹不得。
好奇怪啊。
真有皇帝给臣子揉膝盖吗?
好在,路途不远,难熬的时间很快过去,马车停下,宁绥马不停蹄跳下车。
裴恹戴上面具,跟着下车。
贾府宾客云集,人来人往,宁绥与裴恹往里走。
【人真多啊,贾大人是一点也不觉得给自己年迈的父亲娶妻有什么不对的吗?】
【诶?这不是贾大人的小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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