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页
他目光移动,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绥。
曾几何时,朝中一潭死水,拉帮结派只顾自身利益的人占了大半,现在,不能说这样的人完全没有,至少这段时间,他们的情绪被带动,他们在一心为抗灾出力。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在宁绥到来之后。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宁宁此行的功绩,是否能达成完美?
裴恹不知道。
但,宁绥想要一个更好的大启,他会满足。
君臣一起,将大启建设得更为繁荣,想来在很久很久的以后,都会是一段佳话吧?
朝中开始商议,派谁去合适。
这件事,办好了,会是一场大功,相应的,完成的难度很大。
首先,玉城染上瘟疫的人太多,因玉城知府的不作为,玉城百姓对官府的信任度降到最低,不论朝廷派谁去,必定遭到抵制。
其次,瘟疫肆虐,进入玉城的同时,也将自身安危暴露在危险之中,没有人能百分百肯定,自己去了,可以完好无损回来。
若自己不幸染上瘟疫……
怕死是人之常情。
也因此,显得站出来的人格外可贵。
前往玉城的人,既要有惊人的处理各种突然事件的能力,也要有不畏惧死亡的决心,还要有,能代表朝廷重视的身份。
隐晦的目光落在宁绥身上。
不得不承认,宁绥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年纪轻轻,却备受皇帝恩宠,又总有出其不意的想法,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宁大人前往,想来玉城的危机可以解决吧?
这是不少人心中生出的第一想法。
但,陛下舍得吗?
玉城,一个本该繁荣向上的城镇,已然成了一座吞噬性命的魔窟。
【宿主,很多大臣想你去。】下了朝,系统开口。
【我知道。】
宁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白了,他像一块海绵,汲取了无数知识,越了解,他越能看清,他们一言一行的目的。
更不用说,他还有系统这个外挂。
【结合各方面考虑,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宿主要去吗?】
【去吧。】
【只是,裴恹可能会不想我去。】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裴恹害怕失去他,确定关系这么久,宁绥偶尔还能感受到,裴恹对于失去他的惶恐。
他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可能失去他的不安。
宁绥不知道他的不安从何而来,可能和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宁绥没有挑破,只是身体力行给予裴恹更多安全感。
当一个人感受到足够安全感后,再多的不安都会化解。
果不其然,裴恹的心情变得很不好。
具体表现为,他更黏人了。
宁绥一来,就抱着人不撒手。
宁绥摸了摸他的脑袋:“陛下?”
裴恹将脑袋埋在他颈窝,不说话。
“谁惹陛下生气了?”宁绥知道他为什么烦闷,故意道,“谁惹陛下生气我去找他说道说道。”
“宁宁,我是不是做错了?”裴恹一直觉得,他的宁宁值得最好的,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将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
他想他们君臣相得,想他们流芳百世,于是他指引他走上权力的道路,他明知最开始的宁绥对这些是没有一点野心的。
是他的私心。
他想让他们被永远记住的私心作祟,他促成了现在的一切。
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珍宝是不是只有藏在自己知道的隐秘之地,才最安全?
“陛下哪里做错了?”宁绥摸着男人头发,像在安抚一头焦躁不安的猛兽,“陛下一直做得很好,我很为陛下自豪。”
“可,因为我,宁宁可能要涉险了,”裴恹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宁宁,别去,好吗?”
“朝中有那么多大臣,资历老的,能力出众的,谁去都可以,不一定需要宁宁亲自去。”
裴恹心中生出了巨大恐慌。
他好像站在看不见底的深渊边缘,一步踏出,就会跌进深渊。
深渊里,没有宁绥,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已经享受到了宁宁带来的光芒,如何能忍受失去的痛苦?
若宁宁出了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裴恹今晚很激动,宁绥知道他不安,什么都由着他,即便如此,裴恹也没做到最后一步。
即将突破的时候,他清醒了。
他看到了宁绥略显苍白的脸。
其实宁绥现在已经适应很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一根指节就受不住。
他攀着裴恹肩膀,见他停下,缓了口气,低声问:“陛下?”
不继续吗?
裴恹摸了摸他汗涔涔的脸,珍重吻了吻:“宁宁,你不能出事。”
“你若出事,朕就学玉城知府,一把火烧光一切,再下去陪你。”
宁绥揉揉他的脸:“陛下这个样子好像太反派哦。”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陛下的,”宁绥仰起头,柔嫩脸蛋蹭了蹭裴恹的脸,“陛下放心好了,仙师占卜过,我一定不会出事的。”
“朕陪你一起去。”裴恹偏头,吻了吻送上门的唇。
宁绥与他交换了一个亲昵的吻:“陛下这么离不得人吗?”
“嗯,一刻也离不得宁宁。”
“那我告诉陛下一个秘密好了,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危,可若陛下去了,我无法确保陛下一定不会染上瘟疫,陛下,你乖乖在京城等我好不好?”
“待我回来,我一定……”
唇被堵住。
裴恹打断他的话,啄了啄他的唇:“别说。”
“好。”宁绥弯起眉眼,往下拱。
不等他做什么,他被裴恹捞了上来。
“宁宁,做什么?”
宁绥无辜与他对视,好似刚准备做“坏事”的人不是他自己。
裴恹喜欢亲宁绥,喜欢咬他,他总能在他身上尝到甜味,他也享受宁绥的亲昵,但他从不让宁绥做。
宁绥在他心目中是神明,神明允许他的亲近,允许他的亵渎,已是天大恩赐,他不需要神明做那些。
宁宁只要享受就好了。
“宁宁,”裴恹抚摸他的脸,“我刚才的一切不是说着玩的,若宁宁怜惜我,怜惜世人,一定不要离开。”
“不会离开的,”宁绥钻进男人怀抱,“陛下,我不会离开的。”
裴恹像一根大树,早已在宁绥不曾察觉的时候,在宁绥心中生根发芽,滋养壮大,遮天蔽日,不可拔除。
宁绥贴着他磨蹭了一会,慢慢睡着了。
裴恹盯着他的睡颜,久久无法入眠。
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他不敢去想一切不好的后果,他怕自己多想一分,就会成真。
被宁绥那双迷蒙的眼催促时,他不敢继续,他担忧太过美满,上天会收回一切。
若有遗憾,宁宁留下的几率是不是大一些?
他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你那么在意他,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对吗?”
他在问某个他看不见的存在。
仍然被关在小黑屋里的系统给不了他任何回答。
裴恹心中的不安更甚。
如果玉城没有出事,宁宁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一遭?
玉城知府,朕会让你后悔来这个世界!
次日早朝,有大臣硬着头皮呈上折子,裴恹冷着脸将之压下,大臣见他看也不看,心中不感到意外。
直到宁绥主动站出,表明自己愿意前往玉城,解玉城危机。
霍修珣随后一步,主动请缨,愿护送宁大人,彻查玉城之事。
一座瘟疫爆发的城镇,想也知道,进去会遭到怎样的危机,尽管大臣们觉得,宁绥是解决这件事的最佳人选,当宁绥主动站出时,他们还是感到了震撼。
他们心中清楚,有皇帝护着,宁绥本可以不蹚这趟浑水,没有人能说什么,但,宁绥还是主动站出来了。
他才弱冠,二十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却愿意以身涉险,不论之前百官对他的看法怎样,这一刻,他们忍不住为他的选择动容。
裴恹深深看他一眼,允了。
时间紧迫,没有给宁绥留下太多告别时间,宁绥的东西曹公公和小圆子已经帮他收拾好了,宁绥想了想,把自己的仙师装扮单独装了一些,说不定能用上。
小圆子一边为他整理东西,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只是出个差,你们一个个情绪这么低落做什么?”见他们情绪不好,宁绥有意缓和气氛,“说不定这次我立下大功,回来官职又能升一升呢。”
“一定会的。”小圆子吸了吸鼻子。
“曹公公,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一定要看着陛下,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不想回来看到一个满脸憔悴的爱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