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遇到元芝芝后，像是被幼年的自己埋葬在巨石底下最深处的渴望随着爱情，一瞬萌芽，破土而出，在嫩芽下方的土壤里面，这颗被压抑许多年的种子，悄悄地野蛮生长着，根茎盘根错节地填满了整块田地。

    他原来这么渴望爱。

    楠尔自嘲笑笑：不然怎么是恋爱脑呢。

    

    之渊已经买完发簪，跨过门槛，余光瞥到蹲在门外浑身散发着怨气的窝窝头。

    他拂了把下袍，也蹲下身子，双指并拢，施了个净心决，一缕星光点点绕着指尖盘旋几圈，便悠悠朝着楠尔游去，钻进了他的眉心。

    楠尔恍然回神，他抬起头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片宽大的袖袂挡住了他的视线，料子冰冰凉凉的，贴着他的脸颊滑动，头上似乎被插了根东西，戳得他头歪。

    袖袂落下，露出蹲在眼前的之渊，楠尔下意识看了旁边站着的元芝芝一眼，快速收敛起低落的情绪，往头上摸了一把，摸到一把簪子。

    他拔下来，是那把玉簪：“干嘛往我头上插？”

    之渊：“适合你。”

    楠尔：“不适合。”

    之渊虚握住他的手，缓缓下移，玉质簪头轻轻碰了碰他腰处绕着的那条冰凌玉带，发出清脆的叮当敲击音。

    “很适合。”

    楠尔腰窝猛地一颤，不自在地抽回手，没说话。

    之渊帮他把玉簪插上，端详片刻，认真重复道：“很适合。”

    “元师妹……”楠尔感觉怪怪的，他看了眼元芝芝，想说些什么又组织不好语言，“你们出来挑……”

    之渊回他：“给你挑簪子。”

    楠尔：“我刚刚看到了，这支玉簪是给元师妹戴的。”

    之渊：“她是我带来试戴的。”

    楠尔：“你怎么不自己试戴？”

    之渊：“镜子不如现实，看不出真实效果。”

    楠尔缓缓眨眼，消化信息：“你没给元师妹买吗？”

    之渊摇头：“没有。”

    楠尔蹭的起身，抓住元芝芝的手腕：“元师妹，走！我带你去买！”

    带着人虎虎生风地进入店里，楠尔忽然倒退回去，对着门口站着等人接的剑尊大人说。

    “师叔快来，也给你买。”

    ∑(っ°Д°;)っ看看看星星！

    之渊站在一旁看着楠尔围着元芝芝挑簪子。

    等人终于挑完，楠尔才回过头来，看着他空空荡荡的手上问：“师叔没有喜欢的吗？”

    “嗯。”之渊发出一个单音节，他不喜欢这些俗物，来这里挑簪子不过是因为楠尔喜欢打扮。

    楠尔视线划过他的雪衣，思忖几秒，去到另一展台拿起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簪比在他身前：“适合师叔。”

    之渊眸光微动，眼神复杂地收下：连理枝……定情信物？

    楠尔付完款，几人走出铺子，街上的小贩已经散去许多，还有些也正在收摊。

    他探头眯着眼朝街道西边的尽头望去，灯下了不少，昏暗的桥边隐在模糊的夜里。

    之渊顺着他的视线侧目：“你在看什么？”

    “桥头一个卖冰糕的小贩，吃过几次，味道挺好的，想带你们去试试。”楠尔看不清楚，收回目光，“不过现在应该收摊了，下次再来吧。”

    之渊：“他还在。”

    楠尔微讶：“这你都看得到？”

    之渊：“等你修为提升，也能看到。”

    楠尔摸着下巴思考：“修真界没有近视眼吧？”

    之渊：“？”

    “走吧。”楠尔招呼着两人跟上。

    小摊是一张正方形的矮脚桌，上面陈列着已经卖完大半的糕点，旁边挨着一个盖着厚布的木桶，里面的凉粥已经完全卖完，只剩下几乎化成水的冰。

    “老板，冰糕还有不？”

    老板看到三人，立即吆喝道，“不巧，冰糕卖完了，几位仙君要不要试试新品？”他双手打开虚掩着的盒盖，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乳糕，“口感绵密，不输冰糕啊！”

    楠尔给他付了钱：“来三块试试。”

    “好嘞！”

    接过油纸，楠尔双指捏了捏，软软的，抿上一口，奶香四溢，入口即化。

    他当即夸道：“老板，这个好好吃！”

    听到他的评价，老板笑了笑：“唉，卖得还是不如冰糕。”

    楠尔一口囫囵吞下，瞟了眼摊上剩下的乳糕，一个人太腻，两个人略撑，三个人刚好。

    他看向元芝芝和之渊：“怎么样？好吃吗？”

    元芝芝、之渊：“嗯。”

    “好。”楠尔给出一块灵石，“老板，这些我都要了。”

    老板眼神一亮，收起灵石，乐呵呵地给他们打包。

    楠尔随口就提了句：“这里修士居多，不重口欲，你要是去五邑城的话，肯定赚翻啦。”

    老板把包好的乳糕交给他，便弯腰开始收摊，语气坦然：“我的东西不干净，没修行过的凡人吃坏了怎么办？”

    楠尔、之渊、元芝芝：“………………”

    似乎意识到一不小心说出了餐饮界的真话，老板顿时禁声，手上动作开了十倍速，卷起铺盖甩腿就跑。

    “……”

    之渊垂眸看着手中分到的乳糕：“这个还能吃吗？”

    楠尔把自己和元芝芝的那份都给交给了他，“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为了不浪费粮食，楠尔又补充一句，“剑尊大人百毒不侵。”

    之渊：“……”

    灯晃渐暗，三人没有选择回玄天宗。

    河水面上飘着些许花灯，淡淡的辉光浅浅映亮了河岸边沿。

    三人就沿着河边走着，街道的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幽沉的路径愈来愈暗，直到最后一盏隐去，只剩下天上的星星还……

    楠尔抬头，确定了明天不是晴天。

    就连月亮也藏在云后，他就说这路黑得太过了。

    之渊学着他的样子望天，忽然问：“你想看星星？”

    不等他回答，径直唤出木剑：“走吧，带你去看。”

    “……”楠尔偏头，“师妹你困吗？”

    元芝芝：“不困。”

    楠尔默默拿出飞舟。

    

    一行人乘着飞舟来到一个不知名悬崖底部，飞舟由之渊操控，楠尔下坠的时候一度以为之渊想鱼死网破和他一起坠崖。

    心惊肉跳地降到了约莫一半高度才停下，他劫后余生般松开了元芝芝。

    陡峭嶙峋的崖壁上长着一颗茂盛的岩柏树，之渊落在树上，元芝芝抱着浑身僵硬的楠尔紧随其后。

    楠尔虽然修为不低，理论知识储备量也高，但他并未实战过，此时此刻跟着两人挂在黑洞洞的悬崖边上，怂的不行，不叫出声是他仅剩的尊严。

    之渊挥剑斜斩，悬崖开始抖动，吓得楠尔攥紧了元芝芝的衣袖，还不忘取下身上的护心佩塞进她手心。

    一面如漩涡般的黑洞显现，将几人吸了进去。

    稳稳当当落地，楠尔慢慢睁眼，被眼前的景象惊艳。

    脚底是平整的墨色晶石，一眼望去好似幽深静谧的湖面，晶石底下繁星点点，上方亦是萤火熠燿，流动的星光宛若置身璀璨银河。

    “这是我少年时偶然发现的一处洞天秘境。”之渊淡淡的嗓音响起，“可还好看？”

    漂浮的皎光从他额前悠悠晃过，他的脸若明若暗，莫名覆上一层朦胧的虚幻。

    楠尔呼吸微顿，脱口而出：“是什么致使你少年时期来到这么刁钻的悬崖半腰？”

    “与师尊决斗。”之渊抿唇转身，“输者挂悬崖三日。”

    “……”楠尔真情实感，“你们真是师徒情深。”

    之渊轻应：“嗯。”

    想到浸云峰的一脉相承，楠尔小心护住元芝芝：“你可别这么对元师妹。”

    之渊答非所问，陡然来上一句：“你看，我打。”

    楠尔：“什么？”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光点迅速聚集，组成了一只巨大的亮色飞蛾，双翅布满尖刺，躯干附着蛇鳞，复眼尽是人瞳。行踪诡谲，眨眼间便幻化出三个幻影，朝着他们冲来。

    之渊提剑上前与其对上。

    楠尔目瞪口呆，忙拿出符咒要去帮忙，被元芝芝止住。

    “不必担心，看星星吧。”

    楠尔手腕被元芝芝抓着往前走，他回头看着之渊和怪物对打，刷拉拉迸出跟网游似的各种炸眼特效，有些不放心：“我们不管他真的好吗……”

    “他打得过。”元芝芝已经带着他走到中央，“你只管看星星便是。”

    楠尔结舌：“呃……”

    中央的萤辉更为聚集，耀眼却并不刺目，映得人笼上一圈淡淡的光晕。

    两人的手还未放开，楠尔盯着元芝芝，心跳乱了一拍。

    他再次回头，看向之渊的方向。

    情敌仍在与怪物缠斗，可情敌却让他和心上人一起赏星。

    楠尔倏然间意识到，之渊从未表现过喜欢元芝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