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页
“言枢”二字出口的刹那,言枢身形微滞。太久未曾听到这个声音唤他的名字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早已忘却。
“幸会。”言枢移开视线看向沈辞,“怎么想到带他进来?”
沈辞浅笑,“突然想到的。我想看一下他能不能适应此间,或许可以借清源界带他前往九域。”
江也一怔,言枢却笑了起来,“想法甚妙。空间穿梭之力蕴含未知威压,凡胎难以承受。但这洞府居于你识海,自有结界相护,确是带他面见师门亲友的上策。”
“嗯。”沈辞颔首,“不过眼下尚不可行。”
“确实。九域局势未明,‘九域幽煞’潜伏暗处,此时带他前往”言枢沉声道:“它定会不择手段对江也下手,以此牵制于你。”
江也握住沈辞的手,“现在我也不会去当这个软肋。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亦不会将你置于险境。”沈辞转而看向言枢,“祖师,玉衡有一事请教。”
“可是为碎片寻而不获?”言枢目光投向远方,“此事倒是在我意料之中,‘玄枢’非寻常灵器,乃生魂献祭所成。虽原本残缺,但碎至如此境地,你可曾想过缘由?”
江也眸色一沉,“是‘九域幽煞’故意的。”
沈辞立即会意,“它感知到‘玄枢’力量衰减后,并未立即逃脱,反而在其中积蓄力量,最后刻意将‘玄枢’震碎,分散两界。它这么做”
“是为了拖延时间。”言枢道:“如今能压制它的唯有‘玄枢’。你重炼‘玄枢’耗时越久,它筹谋恢复的时间就越充裕。”
江也皱眉,“那有一部分碎片,或许就在幽煞手中。”
“极有可能。”
沈辞抬手,已融合的部分‘玄枢’与两枚碎片自纳戒飞出,悬于空中,“祖师,‘玄枢’既是献祭而成的法器,按理当有器灵存在。为何玉衡感知不到玄弈前辈的气息?”
“可是因魂体不全?”
言枢垂眸,他眼底暗流翻涌,每一个字都似带着血色,“他本是凡人,献祭后魂体又被我强行分割,留在‘玄枢’上的气息自然极其微弱。”
“难道没有办法增强吗?”江也看向言枢。
言枢顿了顿,仔细端详江也,“此前没有,但现在可以。不过这个过程……你或许要受些苦楚。”
沈辞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言枢是要抽取江也的灵体力量。此举无异于撕裂魂魄,岂止是“难受”二字可以概括
“不行。”
“好。”
言枢看向意见相左的二人,“此法我一人无法完成,需玉衡从旁相助。你们商议妥当后,再告知于我。”说完便飞身离开。
沈辞转头诧异地看向江也。江也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你的祖师又不会害我。最多灵体虚弱一下下,而且你肯定会拿一堆仙丹仙药帮我恢复,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所以,只是会痛,对不对?”
“痛?魂力抽离如同撕裂魂体,你如何承受?”沈辞眸色冷凝,“我会加快寻找碎片。我们出去。”
“沈辞。”江也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真正无法承受的,是你出事。痛算什么?我怕的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看到你步上言枢与玄弈的后尘,为了苍生走到最后那一步。”
“沈长老,让我试一次,可好?”
沈辞沉默良久,终是败在那双写满坚定与忧惧的眸子里。他闭目轻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若承受不住,立即告知我。”
江也唇角扬起释然的弧度,“好。”
百年亦太短
江也闲适地坐于灵泉池中,手肘支在膝上,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沈辞。沈辞将已融合的‘玄枢’与两枚碎片交给言枢,然后走到他对面坐下。见江也仍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眉间微蹙,眸中满是不忍,“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真的会很痛。”
江也挑眉一笑,“那不是正好?这段时间沈长老定会对我贴心照顾、寸步不离、百依百顺。”他故意放轻声音,“光是想想,就让人期待。”
“江也。”沈辞音色沉凝,“我并非说笑。”
“好,不说笑。”江也抬手为他理了理额前碎发,“开始吧。我不想将来后悔。”
沈辞轻叹,一枚灵丹自纳戒飞出,“待会痛到极致时,你方知何为后悔。”
江也注视着那枚流转光华的丹药,“什么味道的?”
沈辞将丹药送入他唇间,“无味。”
江也却含住他的指尖,舌尖轻掠而过,含糊低语,“骗人,是甜的。”
沈辞耳尖蓦地染上绯色,下意识看向言枢。言枢背身而立,“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准备好了唤我便是。”
这话让沈辞耳根更红,他冷眼瞪向江也。江也松口咧嘴一笑,沈辞不再理他,指尖灵诀变幻,一道阵法在两人周身缓缓浮现。随后他从眉心引出一抹莹白光点,轻轻点向江也额间
江也缓缓合上双眼。
沈辞转向言枢,“祖师,可以开始了。”
“好。”言枢在池畔盘膝而坐,“护住他的灵体根本。若察觉魂光不稳、有溃散之象,立刻启动护魂阵。我感应到阵法波动,自会停手。”
“玉衡明白。”
【江也识海】
沈辞抬手凌空画符,数道符篆如流光般没入江也魂体,“要开始了。”
江也郑重颔首。下一刻,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眉头狠狠拧紧,牙关紧咬,抬眉却见沈辞神情紧绷,他努力扯出一丝不正经的笑容,“没事没那么痛。”
他想抬手抚平沈辞紧蹙的眉峰,更猛烈的痛楚却轰然袭来——仿佛有无数双手在生生撕扯他的魂魄,将灵质从本源中硬生生剥离。
“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沈辞立刻扑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是不是受不住了?我们停下!”
“没有你老公唉,这词不好”江也双目紧闭,冷汗涔涔,“自从你说这是宦官嘶我就不想占这便宜了”他猛地抽气,“靠他妈的还是递进式剧痛。”
沈辞环住他颤抖的身躯,“可以了,我们停下。”
“别。”江也靠在他肩头,“你抱着我我就能撑住。”
“江也!”
“阿辞好痛。”他艰难地吞咽着,喘息声支离破碎,“别拖我后腿说点我爱听的操真他妈痛说点我想听的给我打气。”
“痛还这么多话。”沈辞收紧了手臂,“其实,你也能占便宜。我们那儿,可以唤作‘夫君’。”
“什么?”
“夫君。”
“这我喜欢嘶——”江也将脸埋进他颈窝,身子不受控地战栗。沈辞紧紧抱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察觉到沈辞的沉默,江也勉力睁眼轻笑,“心痛了吧其实我是故意的。”
见沈辞仍不答话,他断续道:“我就是要让你心疼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然后宠我疼我爱我。”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好。”沈辞轻声应允,“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会宠你,疼你,爱你。”
“看吧你被套牢了。”江也笑着咳了两声,“九域仙君又如何?我可是最厉害的心理医生。”
“嗯,你厉害。我一直都知道。”
江也低笑几声,身子骤然蜷缩。他死死攥住沈辞的手,指节泛白,终是再说不出一句话。
魂力抽取的过程漫长而煎熬。言枢担心江也魂体难以承受,始终精确控制着抽取的节奏
近四个时辰的煎熬,江也始终维持着清醒,以凡人之驱硬生生承受着抽魂剥魄的剧痛。
“可以了。”
言枢的声音刚落,沈辞立刻睁开双眼,第一时间催动二人身下的阵法,温和的灵力如涟漪般荡开,轻柔地安抚着江也受创的魂体。
江也的身子晃了晃,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尚未清晰,便先撞进了沈辞那双微红的眼眶里。
他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看吧我说过,我可以的。”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水花四溅。沈辞疾步上前接住他倾倒的身躯,将人紧紧拥在怀中。他低头将脸埋进那汗湿的颈窝,许久才抬起头,闭上双眼。
一滴清泪自他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融进江也颈间的湿意。
言枢静立池畔,望着相拥的二人,眼底泛起复杂的涟漪。曾几何时,他与玄弈也曾这般为彼此奋不顾身却终究因彼此的固执与隐瞒,铸成万年遗恨。
沈辞与江也,终究是不同的。他们必然会拥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玉衡,带他回去好生休养。我需闭关,十日后,再来寻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