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摇头，目光仍锁在谢沧溟身上，眸底冰寒深处却似有极痛一闪而过。

    “那血，是任涛以生物技术所制的人造血。”他声音平稳，却隐隐发颤，“其中所融气息是我从江也真血中抽取的一缕执念。”

    那执念太浓，浓得几乎烫穿魂魄——全是不舍，全是不安，全是未能说出口的“别走”。

    浓到他抽取执念时，道心几乎崩溃。

    沈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凛冽的清明，“他可是那个世界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他望着谢沧溟，一字一字，似讥似叹，“你与他玩心眼可笑。”

    “你——你们！”谢沧溟目眦欲裂。

    玄枢中央的裂隙已扩张至拳头大小，幽蓝光芒如心脏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天地灵压。

    谢沧溟忽然仰天长笑，笑声癫狂，“疯子你这个疯子！既然你孤注一掷——”

    他猛然抬臂，一掌将周身黑气狠狠拍入脚下大地！

    “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轰——！！！”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碎裂声，仿佛九域之骨被骤然折断。

    下一刻——

    赤霄宗后山、北境雪原、南荒沼泽、东海孤岛、西漠古城……乃至无数隐于秘境、藏于墟界的角落——

    成千上万个早已埋藏的漆黑阵眼，同时亮起！

    黑光冲霄，邪气如火山喷发，自地裂处狂涌而出！

    天穹骤然晦暗，白日堕为永夜。翻滚的邪气凝成亿万狰狞触手，绞碎山峦，撕裂河流，所过之处草木枯朽、飞鸟坠亡。

    “咔嚓轰隆隆——！”

    各地封印秘境的古阵接连崩碎，尘封万年的妖邪魔物如决堤洪流，自破碎的结界缺口倾泻而出——

    大地哀鸣，天空泣血。

    邪气与妖瘴混杂交织，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混沌狂潮，向着尚有生灵气息之处——席卷而去！

    “你的灵力终会耗尽——”

    谢沧溟的声音穿透漫天邪啸，如毒蛇吐信，冰冷黏腻地缠上来：

    “但我的力量会随着恐惧、不安、哀嚎、绝望源源不绝，愈涨愈烈。”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这席卷天地的混沌。翻滚的黑气如活物般钻入他七窍，融入经脉，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几欲冲破此界承受的极限。

    谢沧溟立于黑气中央，衣发狂舞，眸中映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沈玉衡——！”

    他的声音穿透漫天邪啸，如丧钟敲响：

    “你看清楚了”

    “这，才是我的——万年之局！”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周身黑气骤然坍缩，凝成一线极致的暗，如劈开混沌的恶刃，朝着沈辞——

    暴射而去！

    决战（二）

    “吼——！！！”

    毛球自纳戒中暴跃而出，周身蓬松长毛瞬间化作森寒冰晶鳞甲，仰首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

    那束射向沈辞的漆黑恶刃竟凭空消失，下一刻诡异地出现在谢沧溟身后！

    谢沧溟悚然回头，仓促挥袖格挡，却仍被大半攻击狠狠贯入背心。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猛地盯住沈辞身侧那头从未见过的冰甲巨兽。

    却见毛球咧了咧嘴，竟从口中吐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遥控器。

    谢沧溟瞳孔骤缩。

    “嗡——！！！”

    三枚假玄枢骤然停止闪烁，表层同时炸开——内里竟是三枚精密至极的微型声波共振仪！

    体积虽小，能量却骇人。高频共振波如无形尖锥，狠狠凿入谢沧溟识海。

    “呃啊——！”

    他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周身翻涌的黑气如退潮般消散大半。

    谢沧溟抹去嘴角残血，眼底腾起暴怒的猩红，“江——也——！”

    更浓郁、更污浊的黑气自他体内疯狂涌出，修为再度疯狂攀升！

    沈辞闭目，周身灵力随之暴涨，冰蓝光华冲霄而起，竟与那黑暗分庭抗礼。

    谢沧溟骇然抬头，“大乘期？！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攀升如此之快？！”

    沈辞抬眸，眼底冰霜凛冽，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很惊讶么？”他轻声道：“万年前，我可是半步飞升。”

    “你是言枢？！”谢沧溟声音发颤。

    沈辞垂眸，唇角微扬，“我是沈辞。”

    他一字一顿，清晰如凿冰，“我，是来封印你的。”

    “轰——！！！”

    玄枢自中央轰然分开，幽蓝光芒如决堤天河，奔腾铺展，顷刻间漫过赤霄宗，漫过山峦江河，漫过九域每一寸土地！

    沈辞灵力如江河倾注，蓝光所及之处，每一缕黑气皆被死死缠缚，拖向玄枢深处。

    他冷冷俯视着谢沧溟挣扎的身影，“谁告诉你——”

    “我是孤注一掷了。”

    “轰隆——！！！”

    苍穹之上紫雷炸裂！数道粗如巨龙的雷霆撕裂黑雾，雷万钧双锤缠绕滔天电光，自云层中悍然砸落，“邪魔歪道——休伤我小师弟！！！”

    洛风眠双手结印如幻，黑雾翻涌的天幕中，万千金剑如雨坠落，“幽煞——受死！！！”

    停澜剑自后山破空而至，剑身冰髓奔流，所过之处黑气尽化寒冰；无音轻震，冰层应声碎裂，连其中禁锢的邪念一同齑灭

    九枚橙纹流转的丹药凌空浮现，环绕沈辞周身。苏挽荷立于他身后，指诀如莲，清音诵咒——磅礴药力化作暖流，源源不断注入他灵脉，稳其心神，补其耗损……

    琉璃笔当空盘旋，笔走龙蛇！固元阵、补灵阵、生机阵重重光华如莲绽开，将沈辞层层护佑。

    “阵阁弟子听令——！”

    沐秋声的清叱随灵力荡彻四方，所有弟子——无论身在战场，还是困守宗门——闻声凛然，吞丹祭器，齐声应和：

    “在——！！！”

    琉璃笔尖绿意萦绕，如携春潮。

    沐秋声凌空一点，灵力贯入笔锋——

    “涤浊还清，散滞归流。复其本来，万化同游——！”

    九域各处，万千绿色阵纹同时亮起，如大地苏醒的脉搏。

    “净灵化浊，天地涤尘——”沐秋声衣袂飞扬，声如金玉交击：

    “漱幽阵——启！！！”

    无数道翠绿灵光自阵眼冲天而起，如亿万碧藤绞杀黑暗！邪气与生机疯狂纠缠、撕扯、消融……最终被那磅礴温柔的绿意，分解，净化，归于天地清风

    “准备——！”

    雷浩立于百炼峰弟子阵前，声如铁石。

    数十尊炮状灵械齐齐调转，黝黑的炮口对准黑气最浓浊之处，灵纹自炮身逐一亮起，蓄能嗡鸣如巨兽低吼。

    “放——！！！”

    灵力炮弹破膛而出，拖着刺目光尾贯入黑潮！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灵光如白昼绽放，直接将阵中邪修与妖兽撕成碎片。气浪未散，高频声波紧随炸开——肉眼可见的音浪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邪气如遇沸汤，嗤嗤蒸腾溃散！

    谢沧溟身形剧震，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苍梧令——出！！！”

    凌昀高擎掌门令，声浪裹挟灵力轰传九域：

    “今幽煞祸世，邪潮吞天，苍梧宗恳请天下同道携手，共击邪魔，救护苍生，还九域——太平！！”

    “幽兰宗——领令！！”

    “百花门——领令！！”

    “丹霞宗——领令！！”

    “万悠谷——领令！！”

    

    应和之声自四方冲天而起，一道道流光划破黑雾，各宗修士御剑、乘兽、踏云而至！剑光、符篆、法宝、术法各色灵华交织成网，与翻涌的邪潮悍然相撞！

    沈辞立于玄枢光柱之中，望着下方节节败退的谢沧溟，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幽煞，你看见了么？”

    他轻声道，声音却清晰穿透战场轰鸣，“我和江也变了，修真界变了，九域变了”

    “只有你——还一成不变。”

    话音未落，谢沧溟脚下那座运转万年的核心循环阵，阵眼灵石“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紧接着，九域各处，成百上千座循环阵阵接连黯淡、崩解……

    谢沧溟猛地低头，瞳孔骤缩，“宁清瑶——！是你替换了灵石？！”

    他暴怒挥掌，一道黑气如矛刺穿虚空！

    宁清瑶自隐蔽处跌出，撞碎半堵残墙，鲜血染红衣襟。

    正与洛风眠缠斗的祁正猛然回身，竟闪至谢沧溟掌风前，硬生生扛下一击，“掌门师兄，这是我们的师妹！！”

    “是她背叛我！”谢沧溟目眦欲裂。

    “背叛？”宁清瑶以笛撑地，踉跄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是你先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赤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