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也被倒吊着拖到妖花面前，一股腥腐恶气扑面而来。他嫌恶地皱紧眉头，语气却异常镇定，“我跟你说，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妖花似被激怒，蔓条一甩，将他径直送向那张开的巨口，猛地咬下——

    “咔、咔！”

    几声脆响，几枚断裂的尖齿应声崩落。

    江也看着那妖花瞬间僵住的“表情”，轻轻一笑，“我是很弱。但我的道侣——很强哦！”

    冰蓝色的流光自林外席卷而来！凛冽寒气所过之处，缠缚裁幽的藤蔓寸寸冻结、碎裂。缠在江也身上的蔓条瞬间覆满霜晶，整株妖花连同周围数丈之地，顷刻化作一座剔透冰雕。

    江也被一股温和的灵力托起，在漫天飘洒的冰屑中，稳稳落进那个带着清冽寒意的怀抱。

    沈辞低头看他，眼中无奈与纵容交织，“江医生，看来修行一事，还是该从识图辨妖、静心览卷开始。”

    江也挑眉，眼底映着对方清俊的容颜，“那今晚的灵泉，还有吗？”

    沈辞指尖拂去他发梢沾着的冰晶，“表现堪忧。”他瞥了一眼那冰封的妖花，“不过，此乃‘噬魂花’，本不该出现在这常青林中。以你现今修为，确实难以应对。意外发现妖异，间接救下两人算你勉强及格。”

    江也眸中笑意漫开，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阿辞，我的浴衣其实你早就备好了吧？”

    沈辞耳根倏地染上薄红，别开视线，声音却依然平静，“灵泉有洗经伐髓、固本培元之效，于你修行有益。”

    “那正好，”江也笑意更深，意有所指，“祖师与师尊前日已搬离清寂峰了以后，我们常去泡。”

    沈辞眉心微蹙，瞥他一眼：“你还好意思提。”

    江也理直气壮，压低声音：“发出声音的又不是我。”

    “你”沈辞语塞，余光扫见不远处那两个正悄悄朝这边张望、一脸心有余悸的修士，不再多言。广袖一挥，冰封的妖花连同残蔓瞬间化为齑粉。灵光闪过，两人的身影已自常青林中悄然消失。

    入夜，栖云崖。

    月华如练，静静倾泻在氤氲着暖雾的灵泉之上，将水面染成一片碎银。

    池中倒映的皎皎月轮，被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揉碎，又缓缓聚拢，周而复始，再也映不出完整的形状。

    两件湿透的浴衣被胡乱丢在泉边的暖玉上，水声潺潺，间或夹杂着一声极低的闷哼，很快又被轻柔的水波吞咽下去。

    蒸腾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贴近、交叠，又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湿润的黑发有几缕粘在白皙的颈侧，随即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

    “等等你冷么？”沈辞低哑的嗓音在氤氲水汽中响起，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应他的是一声模糊的轻笑，气息温热，拂过耳畔，“不冷你身上，比这泉水烫多了。”

    月光无声流淌，泉水悠长晃动。偶尔有压抑的喘息溢出，又迅速散在风里，只剩下水波一次次漫过石岸的、潮湿而缠绵的轻响。

    番五篇 一日游

    现代，云栖墅。

    秦骁抬脚踹开卧室的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反手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顾淮按在了床上。

    “秦骁！”顾淮猝不及防，挣扎了几下，“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秦骁单手制住他，另一只手精准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自己说的，五天。结果呢？整整十天！”

    “咔嚓”一声轻响，顾淮的手腕被反铐在了一起。

    顾淮使劲挣了两下，“我已经调休明天陪你了。”

    “那是你心虚。”秦骁俯身，气息喷在他耳边。

    “案子临时有变动。”顾淮扭过头，“你找张局要说法去。”

    “那我可不敢。”秦骁哼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腰，“顾队，欺瞒在先，就别怪我大刑伺候了。”

    “你莫名其妙，放开！”顾淮屈膝就要踹他，“滥用公共财产，我回头就写报告！”

    “写啊。”秦骁一把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最好把我怎么‘滥用’的细节都写清楚嘶——！”

    他动作忽然一顿，倒抽一口冷气。

    顾淮挣扎的动作停了，“踢到你了？”

    “不是”秦骁眉头紧锁，低头看向自己脚踝——那里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热感。

    不对！

    他反应极快，猛地扯过旁边的被子，将顾淮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自己也迅速提好裤子，同时低骂一声：

    “靠！江也——！！”

    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江也，一只手牵着沈辞，另一只手正妥帖地蒙在沈辞眼睛上。

    “乖，别看。”江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小心长针眼。”

    沈辞耳根泛红，微微侧开脸。他就是怕撞见这种场面，才特意选了下午这个“安全”的时间传送。

    秦骁手忙脚乱地套上上衣，没好气地瞪向不速之客，“你他妈就不能换个传送点？！”

    “谁知道秦队一下班就这么‘热情似火’。”江也促狭地笑了笑，松开捂着沈辞眼睛的手，转而牵着他往外走，“外面等你们。赶紧把顾队放出来，别闷坏了。”

    卧室门被体贴地带上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被子里传来顾淮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

    “秦、骁。”

    门外，客厅。

    江也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果盘里洗好的草莓，递了一颗给沈辞。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猛地拉开。

    秦骁黑着脸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你怎么还没走？”

    顾淮跟在他身后，耳廓残留着未褪的红。他看向客厅里的两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有事？”

    沈辞放下草莓，微微一笑，“想问你们，想去九域看看吗？”

    顾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可以。我们明天正好休息。”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不能失联太久，当天必须回来。”

    “那就‘一日游’。”江也指尖纳戒微光一闪，毛球“噗”地一声蹦了出来，亲热地蹭他的裤脚，“正好，毛球可以进行新的空间标记，等它”

    他话没说完，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时落在了毛球身上。

    只见这毛茸茸的小家伙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茶几旁，优哉游哉地抬起一条后腿，对准光洁的桌腿——

    “靠！停下！”秦骁立刻制止，“你回家再标记！”

    毛球慢慢收回腿，回头对秦骁“呜”了一声，跳回江也怀里，化作流光钻回纳戒。

    沈辞看着桌腿边已经消失的痕迹，沉默了一瞬，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新的空间标记恐怕得等一年后了。”

    江也揽住沈辞的肩膀，挑眉看向秦骁，笑容里满是戏谑，“没事。别在客厅、厨房这类‘开放区域’就行了。”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打量秦骁，“秦队，记得关门。”

    秦骁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迸出一个字：

    “靠！”

    

    次日清晨，九域，栖云崖。

    唐妙妙清脆的欢呼声从上空传来，带着毫无保留的兴奋。沈辞闻声回头，望向踏在停澜上的两人，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要不要试试俯冲？”

    “好啊好啊！”唐妙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辞看向她身后始终沉稳护着的江聿，“你呢？”

    江聿轻笑，目光落在身前的唐妙妙身上，“我没事。她喜欢，就来。”

    “好。”沈辞心念微动，停澜剑身优雅地倾斜出一个角度，载着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苍翠的山谷疾驰而去，只留下唐妙妙又惊又喜的尖叫声划破晨雾。

    崖边，秦骁抄着手，听着那远去的欢叫，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江也，“哎，你修行得怎么样了？能飞了不？”

    江也气定神闲，“天赋异禀。”

    秦骁狐疑地挑眉，“真的假的？”

    江也侧目瞥他，“跟你一介凡夫俗子说，你也不懂。”

    “哟呵，”秦骁来劲了，“那给我们凡夫俗子开开眼？带我们飞一个试试？能飞吗？”

    江也看了他一眼，心念微动，九道幽蓝流光便自他周身浮现，轻盈旋转、拼接，眨眼间凝成一柄通体流转着寒光的幽蓝长剑，静静悬浮在他脚边。

    “靠！可以啊！”秦骁眼睛一亮，凑近打量，“这剑够酷！然后呢？怎么操作？”

    江也看着裁幽，抬步稳稳踏了上去，然后朝秦骁偏了偏头，“上来？”

    秦骁一愣，“沈辞刚才不是直接把妙妙他们托上去的？你这还得我自己上啊？”

    江也唇角微勾，“怎么，秦队不敢？”

    “开玩笑。”秦骁嗤笑一声，手搭上江也肩膀，晃晃悠悠地踩了上去，还不忘回头朝岸上的顾淮伸出手，“来，老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