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安妮又遇到过海伦几次，但每次不是看到后直接转身跑路就是当做没看到快速从她身边经过。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她表现得真不像背景板npc。谁家背景板会突然从转角冲出来撞了自己就跑，并且之后每次遇到时还都立刻转身离开啊。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安妮就是那个背景板npc的话，她也会觉得那个npc身上肯定有什么大任务，要么也应该是之后主线剧情里的重要角色。

    不过她发誓那个时候她只是单纯担心对方还记得自己，打算过来找她要赔偿而已。

    直到有次，安妮因为偷东西时被发现挨了顿打，再加上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实在是走不动准备躺在街边等死时突然又遇到了海伦，她在看到她这样时先是一愣，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将脏兮兮的她给带了回去。

    她给她准备了换洗衣服和足够的食物，在面对安妮防备的表情时也从来不会生气，实际上那个时候她甚至很少会搭理安妮，除了每天日常的问候和偶尔的突发奇想，打算给房子重新装潢一下，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和她的第一任老大一样。

    这让安妮稍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那个外乡人是怎么想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需要这些，干净的衣服，能够饱腹的食物，遮风挡雨的屋子……如果只是干一些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就可以获得这些的话，那她为什么还要抗拒呢？她之前如此努力地想要找到下一份工作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安妮还不至于对海伦如此的难忘，她们之间关系的转折点，或者该说是安妮对海伦态度单方面的转折点，是某天海伦突然提起了上学。

    那时安妮已经在海伦的房子里待了大概一两个星期。在这期间，海伦对她的态度就和她的第一任老大差不多，除了每次她过来关心她时都会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看着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在安妮摇头说没有后她还会失望地撇撇嘴，一边小声嘟囔道，这不应该啊，难道是好感度还不够一边继续给她送礼物。

    安妮不明白她说的好感度是什么，那时她还从来没有接触过电子游戏，也不明白海伦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困惑且防备地看着她，直到她听到她问出那句，“说起来，你要不要去上学？”

    “上学？”安妮将她的话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对，上学，”海伦听到她的话点点头，“你现在不是还小吗，当然得去上学了。”

    “但，但是……”安妮犹豫地张开嘴，她想要说些什么，比如她什么都不会，她不聪明——这是院长说的，他说像他们这种蠢人就算是去学校也什么都学不会，只能浪费时间——她很差，她不应该去学校，那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在看到海伦高兴的样子和想起之前凯丽说起学校时亮晶晶的眼神后，她又诡异地沉默了下来，在过了很久后，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想起那些让安妮顿了顿，她其实很难说清楚自己对于海伦的感觉，她爱她，这是理所当然且应当的，她当然应该爱她，她让她度过了她生命中最棒了两年，但她确实还没有想要自己怎么面对海伦，实际上她甚至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见到她，更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蝙蝠车外的海伦，她没有发现她，不过这也是当然的，蝙蝠车的玻璃是单向的，她当然不可能看到她。

    但就算是这样安妮也依旧感到紧张。她僵硬地抬起手摘下头罩，她总不能蒙着脸去见海伦，并且还稍微理一理自己的头发，想要让自己看上去能够更成熟一下。

    她想要让自己看上去很好，即使她将她抛弃了这么多年，她也依旧过得很好。

    她颤抖地将手放在车门上，她其实还没有想好自己要不要去见海伦，面对面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玻璃，她也不知道她们见面时自己应该说什么。

    或许她可以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游戏，她是个玩家的事情，但这没关系，她不在意这个，因为不管对于他们怎么样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都是真实的，同样的，她也不在意那个时候她将她抛下的事情，她只是想要知道她在那个现实世界过得怎么样……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在安妮嘴边徘徊，她推开门。

    海伦在看到突然有人从蝙蝠车里出来后先是一愣，然后瞪大眼睛看着安妮。

    那让安妮感觉喉咙发紧，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比如嗨，好久不见，又或者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就听到海伦兴奋地说：“太酷了吧，姐妹，我能问问你这个蝙蝠车皮肤怎么搞的吗，我也要把我的车变成这样。”

    

    ◎海伦◎

    蝙蝠侠回来时海伦已经离开, 安妮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她没有继续刷世界频道，也没有干其他什么事情, 只是低垂着眼, 一遍又一遍地转动着手上那枚戒指。

    直到听见从驾驶座传来的声音，才像是恍然惊醒一般看向蝙蝠侠。他看上去很好，科萨帮的成员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发生了什么？”他问。

    “什么？”安妮下意识地开口，她茫然地看着蝙蝠侠, 就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说，“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议员被偷的到底是什么。”

    “是地契, ”蝙蝠侠回答, 他将自己刚从科萨帮据点里拿到的文件递给安妮——因为不清楚游戏系统对于任务完成度的判定，所以他们找到的所有证据都会交由安妮来保管——同时启动蝙蝠车, 说，“沃尔森用这些地契向议员行贿, 想要让他推动有利于他的土地形式规章, 让他能够从原先的住宅区里挤出一块商业用地，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上周科萨帮行窃后, 议员没有选择报案——”

    “哦。”安妮听到蝙蝠侠的话回应道, 她慢吞吞地从他的手里接过那些文件, 在确定找到的只有这些地契，没有其他更为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迈尔斯议员的色情视频（他们这些政府官员总是喜欢搞这些，安妮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听说过多少起他们的桃色丑闻了），又或者是哪个党派的丑闻黑料后就疲惫地重新靠在副驾驶上，对这起行贿，官商勾结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想想也是，要知道这里可是哥谭，全美最混乱的城市之一，尤其是它还是个游戏。在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事情发生，而其中，对议员进行贿赂什么的，只是那些事情中最微小的，不引人注意的一件。再说了，虽然美国一向倡导民主自由，但作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你看看他们哪个议员身后没有资本作为支撑。

    所以安妮只是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上那枚戒指。从海伦离开后她就一直在看它，她不知道这样一枚小小的，没有任何机关的戒指到底是怎么让人连接上游戏的，即使戴着它的是一个游戏npc，一串数据（？），说真的制作这个游戏的游戏公司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修复一下这个bug吗？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世界会是个游戏。这个疑问在安妮第一次戴上这枚戒指时就想过，只不过那个时候比起这件事，她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忙，她要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给艾莉亚报仇，忙着活下去……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堆在那里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对于她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哲学的东西。讨论世界什么的总是很哲学。

    但是现在，在见到海伦后，那个早就被她不知道扔到哪里的疑问又这么被她给捡了回来。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听到海伦询问自己关于蝙蝠车皮肤的问题时自己的想法了——这个时候她又可恨的发现自己的记性或许没有那么好，不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大脑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的原因。安妮想。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上面正反射着自己现在的模样。她的发型看上去似乎有些乱，但这没什么，她的发型一向很乱。

    作为一个没钱没时间的卑微社畜，她很少会去保养自己的头发。那是有钱人才能干的事情。再加上营养不良等各种原因，她的发质并不好，每次只要她稍微不注意，它就会自己炸开。

    况且在海伦离开后她也彻底放弃了整理自己头发的想法，反正现在海伦也没有认出她，她看上去是什么样子完全无所谓。

    并且她的表情里还带着些许的茫然，疲惫，和难……过？安妮在察觉到自己的那些情绪时愣了愣，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难过，毕竟从一开始知道海伦其实是名玩家后她就想过这种可能。

    要知道大部分玩家在退游许久后都会忘记主线剧情和某些重要角色，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一个自己随手捡回来的一个背景板npc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