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妮知道她知道，她们都知道，如果她们选择了这个选项，那么等待她们的，有90的可能是死亡。

    “我……”安妮张了张嘴。她呆滞地看着海伦，对她是名玩家这件事从来没有感受得如此深刻。

    在此之前她虽然早就知道了她是一名玩家，却也仅仅是这样。她不认为海伦是一名玩家就会怎么样，对此也毫无感觉。

    不过现在，她在看到海伦那副无所谓到甚至有些兴奋的样子后——她正在为自己可能成为祭品而感到激动——突然就将她和玩家联系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外乡人，他们从不恐惧，对于死亡也一直保持着一种无所谓，轻视，甚至是有些感兴趣的态度。他们将这当做是一场游戏，除了那些任务造成的死亡以外有时还会主动去寻死，就像海伦现在做的这样，在达成happy end之前他们有时也会热衷去探索那些坏结局。

    而这也是像安妮这样的伪玩家完全做不到的事，她做不到将这些事情完全当成一个任务，也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感到好奇就主动去寻求死亡，即使是拿到戒指，成为玩家也做不到。她讨厌疼痛，也害怕死亡。

    “我……我不太想成为祭品。”安妮强撑着笑容回答。直到现在，在自己能够选择后她才意识自己到底有多怕死——在这之前她虽然也死过很多次，但那都是突然的，不受她控制，她不能选择的。

    那些死亡就像是一场大雨，即使你早就通过云朵知道了马上会有一场雨，但在它真的来临之前你总是会对带伞这件事抱有一些侥幸，觉得自己可以躲过，于是等它真的落下时，所有的一切就显得那么的让人猝不及防。

    更何况之前的那些死亡和复活也都来得有些太过轻易，让她反倒忘记了对死亡下意识的敬畏和恐惧。

    “哦，那好吧。”海伦听到安妮的回答有些遗憾地撇撇嘴，她偏过头看向其他地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但神父可不管她们怎么想，他让那些教徒直接将她们抓起来关进牢房。

    海伦在看到朝自己聚集过来的教徒时试着挣扎了一下，不过因为他们人实在太多，她手上的武器之前也都被收走了，现在只靠赤手空拳真的打不完。

    眼看着体力值马上就要用完，用来加体力的食物和药品她之前用完又没有补充，见情况越来越不对后海伦果断选择投降，和安妮一起被关进了牢房里，而且还是单人间的那种。

    她在看到负责押送他们过来的教徒离开后就蹲在铁门旁试图撬了撬锁，但没有成功——她之前玩的时候没有去学这门技能，现在学显然也来不及了——于是就只能对着旁边安妮的牢房大喊：“姐妹，你刚刚那个表情演得真好，我还以为你真的在害怕呢。”

    “我其实确实挺害怕的。”在听到海伦的声音后安妮笑笑，回答。她疲惫地靠在墙上，刚刚的事情算是彻底击碎了她在拿到戒指后的高傲和自信。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变成了eassy模式，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大人物，而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替艾莉亚报完仇之后依旧选择继续完成那些任务的原因之一，她享受那种被人注视和感谢的感觉。

    “我其实有点信教的。”安妮继续说。虽然她很少会去教堂，也几乎从来不会去参加礼拜，但她其实是有点相信上帝的，或者该说像她这样的人都有点相信上帝。

    他们需要让自己的心灵能有一个寄托，让自己的苦难能有一个倾诉对象——要知道不是谁都有钱去看心理医生的，他们太贵了，安妮之前有段时间甚至觉得小丑帮之所以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加入都是因为小丑女是一个心理医生，偶尔可以做一下免费的心理辅导之类的——而这个时候，信教就是最好的选择。

    “哦，抱歉，我之前不知道。”海伦听到安妮的话赶快道歉。她认识一些信教的人，她知道刚刚自己的提议对他们来说到底有多冒犯，即使这只是一款游戏也一样。

    “不，没什么，这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安妮摇摇头，她看着自己眼前的游戏屏幕，上面玩家正在刷屏什么，她看不懂，也不想去看，只是在过了一会后，她问，“海伦，你想离开这里吗？”

    “什么，哦，当然了，你之前是藏了什么开锁工具吗？我的都被收走了。”海伦抱怨道，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扇铁门，因为这里禁止使用武器，而新的开锁工具又需要合成，她没有合成台，搞不了。

    正当她在想自己要不要试试徒手将这扇门拉开时，就看到安妮站在自己前面，她在看到她惊讶的表情时晃了晃手上的发夹，“不，我没有开锁工具，不过我有这个。”

    她迅速将关着海伦的那扇铁门打开，然后拉着她开始往外走。因为安妮说自己信教的原因，海伦也不敢再提出什么去当祭品的提议，只是打算先走另一条线跑出去通知蝙蝠侠，祭品结局等她之后自己再单独打一遍。

    结果还没等她们走多远，就看到一个教徒朝关押她们的牢房走去。这让安妮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过去。她一向不怎么擅长打斗。

    而海伦则是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拿的骨头（从它的长度和形状来看，安妮觉得那应该是一根人类的大腿骨，这让她有些想吐）准备直接进行偷袭。

    她躲在拐角处，在看到那个黑影逼近的时候举起她手上的那根大腿骨直接砸了下去，压抑的痛呼声在她们耳边响起，那让安妮感觉有些熟悉，她拦住海伦准备再给他几棒的动作，小声试探地喊了句：“杰克？”

    “安妮？”杰克在听到安妮的声音愣了愣，他捂着脑袋睁大眼睛看着她们两个，在过了好一会才像是反应过来说，“哦，对，我都忘记了，你可是开锁的好手。”

    “你认识她？”还没等安妮开口海伦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举着那根大腿骨困惑地看向杰克，在思考了好一会，发现自己对这个npc确实没啥印象后就直接了当地问他想干什么。

    “当然是救你们，”杰克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他满脸惊恐地看向安妮，“我他妈已经完全知道那个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就是群疯子，艹，安妮，听我说，你们得离开这儿。”

    “但是我听神父说你已经完全……”安妮听到杰克的话干巴巴地问。她不是不相信她的朋友，只是她知道那些被邪教洗脑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醒悟——再加上现在杰克出现的时机，她很难不去怀疑这可能会是个陷阱。

    “不，我才没有，他们就是群疯子，所有试图反抗和怀疑噬神者的人都会被他们以各种理由当成祭品，献祭给噬神者，我他妈是没有办法才会假装相信的。”杰克回答。

    他在说起噬神者教会的时候情绪激动地骂了几句，不过骂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了现在的情况，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四周，在确定没有人过来后才松了口气让安妮她们赶快跟他走。

    海伦看到杰克这个样子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地就跟在他的身后——或许是因为就算付出信任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最多就只是复活重开而已，所以海伦总是很容易相信那些npc的话。

    而安妮虽然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鉴于她和杰克认识了很长时间，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加上海伦也在催促她赶快跟上，所以她还是跟了上去，不过在走的途中她问杰克钥匙是怎么来的。

    “我向神父提议说我可以看着你们。”杰克回答，他带着她们穿过一扇门，然后又绕到另一个房间。

    “然后呢？”安妮问。

    “什么然后？”

    “就是神父有没有说什么？”安妮又问，她皱着眉头看着墙壁上的花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而海伦在听到杰克的话后也顿了顿，她觉得这个发展有些太过熟悉。

    “他什么都没说，”杰克听到安妮的话摇摇头，“他只是让我……”

    “让他把你们带过来，”还没等杰克的话说完神父就接着说道，他站在高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干得好，杰克，噬神者大人一定会保佑你的。”

    “是的，神父。”杰克在听到神父的话后激动且恭谨地说，他往前走了两步。安妮和海伦站在他的身后，她们，或者该说只有安妮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那些奇怪的符文，围绕着一个大坑站的教徒，还有被倒挂在坑上的人们，安妮终于知道自己之前闻到的血腥味来自哪里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些人，她认识他们，他们是她的朋友，上次见面时他们还在酒吧一起喝酒，但是现在，他们却被掏肠剖肚地倒挂在那上面，鲜血顺着他们的身体滴下，看上去早已没有了呼吸。

    “还有你们，安妮和海伦，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来参观一下我们的仪式吗？”神父突然说，他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用一种近乎自豪的语气继续说道，“现在你们看到了，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