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抹眼睛，捡起脚边一根细细的树枝，画下早已画了无数遍的“猫头鹰之瞳”。

    在确认自己确无修行天分后，她时不时就会向祈祷，仿佛自己给自己吊了一根希望稻草：万一呢？万一林德说的那个虚无缥缈的神真的听到了，大发慈悲地给予她改变命运的机会呢？她甚至会幻想改变命运的契机会如何降临，将神迹的光辉在脑海中纤毫毕现地构思想象出来。

    画好之后，她丢下树枝，双手合十，虔诚默念：“游荡于群山的幸运幽灵，执掌天灾与厄难的君王……”

    “巧儿，巧儿，你在哪呢？”

    饶隽巧听到了，念得更快：“我祈求您，祈求您给予我改变命运的机会，让我有资格去修行……”

    “巧儿，你坐这干嘛，地上脏，快起来。”饶母走过来，饶隽巧念完站起来，“娘，我想心事呢。”

    饶母皱纹横生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女儿家家的，想那么多做什么。来，你不是想知道你的夫君长什么样吗，别人说的你又不信，跟娘过来，娘带你去看看。”

    饶隽巧一愣：“不是说没成婚前，不能见面吗。”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规矩了，看了又不会少块肉，我们偷偷地看，来。”饶母笑着，牵着女儿的手去前厅。

    饶隽巧默默跟着，前厅隐隐传来谈话声，是在讨论婚宴办几桌，都请谁的问题，饶母引她贴在格断屏风上，一指戳了个洞：“看看看，他长得还行吧。”

    “娘，补又要花钱了。”她嘴上埋怨着，好奇地透过孔洞往外看，左看右看看到了，一身寻常儒衫，面貌周正，不是丑八怪，神色沉稳，似乎还可以？

    “看到了吧？爹娘这么疼你，哪会把你许给丑八怪呢。这周生年轻，性情周正，温文有礼。现在得了秀才，再准备几年，中举的机会大着呢，到时候你就是举人夫人，多好啊！”

    饶隽巧心猿意马，举人，举人夫人……与修士比起来又如何呢？不，根本不能比，修士的寿命远比普通人长，区区几十年荣华富贵，如何能与上百年的自在逍遥相比？

    问题是她没办法走上求道修仙的路……

    她无声叹息，罢了，好像，也就这样吧。

    她心中默念，自觉是最后一次无望的祈祷：“……或许您从未听到过，我已无心愿，不会再打扰您了。”

    她低头继续看周生，有些怅然，又不禁对以后的生活多了期盼。

    心中忽地咯噔一下，浩然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饶隽巧一时恍惚，宛如堕进了灰色的世界，眼前的一切蒙上奇异的雾气，说话中的“周生”抬起头，却是林小弟的脸。

    他眨了眨眼：“饶姑娘？”

    巴望捡漏

    林德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睁开眼宿舍的灯熄了，纸上的计划还是原样。

    现在，“配魔药”可以划去一半了。

    第二个是……林德回忆着, 写下“塑料”。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要等小白学成，那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呢，小蛇那边在找人了, 不过闻讯而来的炼丹师听完要求都觉得荒唐不可行, 没人愿接。所以只剩这边……他为了补上进度忙得脚不沾地，算了算了, 这个先延后一段时日吧。

    第三个是“传教”。

    好烦啊。林德痛苦地抓着头，世上应该没有比他更丢人的“神”了, 想要信徒还要自己去拉，拉到现在勉勉强强就只有两个，丢人啊丢人。

    还是因为太偷偷摸摸了, 要是正大光明会这个狗样子？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足以撑起教团, 他的实力太弱了, 想恢复完整的神明力量，又需要众多的信徒和信仰……什么叫死循环啊？！

    林德仰头瘫在椅子上, 直觉生无可恋。

    小蛇还在忙生意，只能自己亲身上了, 进教宗就进教宗吧, 以“灾厄”神格的力量，他想突破到高层次还是很容易的, 虽然慢了些，等自己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再正大光明地站出来未尝不可。

    他在“传教”后划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考虑起第四个目标，如果有的话。

    第四个目标，林德想来想去，如果有余钱的话，买些淬体的丹药吃吃看？万蛇谷供献的人丹药是给妖用的，出于谨慎，林德不敢吃，不过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是颇感好奇，他直觉知道自己的躯体轻易死不了，再吃一些淬体丹会有什么奇妙的变化么？

    第四个可做可不做，不做也没多大影响。

    好，就这些。林德没啥其他可想的了，抛下笔，打了个哈欠，上床睡觉。

    次日起来，是一月难得的休息日，他早早起来，卷起红布和要贩卖的东西，兴冲冲地去千里蔷廊摆摊。

    千里蔷廊是书院最负盛名的风景，“千里”只是夸张之词，“蔷廊”却是名副其实。廊道左右顶上缠满蔷薇藤蔓，三季开花，开春的蔷薇颜色格外粉嫩，花开胜海。

    林德来得早，蔷廊尚有余位，他铺上布，摆上东西，将事先写好价格的纸牌摆在出售物品前，打着哈欠就等着顾客留步了。

    日头高升，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林德认识，笑着打了声招呼：“看看，买不？”

    “买不起买不起。”“没我要的啊。”“哦，我看看，”

    等候半日，有十几样卖出去了，数数总计得了数千银交，还有抵押的灵石。他再展开药方看了眼，几千银□□一套魔药完全够了，再来几单就可以收摊，去别处看看有没有趁手的武器卖。

    不知不觉熬到中午，范文光提着饭盒来了：“今日开张，赚了几多啊？”

    “不多不多，就几千罢了。”林德翘着腿好生得意的，范文光“嚯”了声，低声道：“那你要小心了，千里蔷廊有人霸着的。”

    林德挑眉：“不是书院办的嘛，怎么成了谁的私产了？”

    范文光一脸无奈的笑容：“他们啊，是书院老师的子女，还有些是亲戚，说是书院的，胜似他们的，而且你不服气的话，老师也不好为你主持公道，他们父母也是老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会为了学生就去得罪同事甚至是顶头上司呢？”

    林德笑容消失不见，低头大口大口吃着饭：“还真有点麻烦啊，他们什么时候来？”

    “傍晚收摊的时候，他们小弟多着呢，卖得多的人早记下了，就算你提早离开，他还会找上门去。”

    “哦。”林德咽下一口饭，望着风中摇曳的蔷薇花，若有所思，“他们怎么定的？”

    “卖出去多少，抽四成。”

    “四成？”林德笑了。心里只有一句：曹尼玛！

    范文光看他脸色，不由得急了：“你可别乱来啊，他们实力很强的，一般人打不过他们！”

    “哎，你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是打不过。”林德说得理直气壮，范文光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说什么？你能打过他们？他们最强的已经筑基圆满了！”

    ……林德摸了摸鼻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筑基圆满又如何？”

    范文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竖起大拇指：“你牛。”

    嘿嘿。林德有些心虚，这逼装大了，不过四成抽成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太多了，太贪心了！不让这帮师二代见识见识人间险恶怎么行？

    “我心里有底，你就放心吧。我吃饱了，好兄弟，帮我倒一下。”林德拍拍范文光肩膀，范文光接过饭盒，起来不放心地说：“你小心啊！”

    “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林德把范文光支应走，继续摆摊，慢慢出手了四五样，点着钱觉得差不多了，卷起剩下的东西，背着逛摊去。

    其他人卖的东西大同小异，草药丹药符箓法器，逛来逛去都差不多，觉得浪费时间，林德索性出校门，去邻近的街上看看，邻街一溜儿卖各种法器丹药的，武器数量骤增，价格也是一个比一个高。

    林德先凑了魔药的材料，剩下一千三银交，五颗灵石，这些钱都够买一栋大宅子了，在这条街上只够买一柄灵器二阶的长剑，店小二拿着剑说得天花乱坠，林德听得懒懒散散，天知道是不是欺负他看着脸嫩，故意抬价。

    待他吹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时，林德道：“好了好了，别吹得这么猛，价钱正常点好么？”

    店小二满脸堆笑：“公子啊，我家的价钱已经很良心了，这是市价，像这样品质的，你不管去哪家价格都差不多，我家的还稍微好些呢。”

    林德撑着下巴，眼皮快合上了：“这把只能说一般般吧。”他实在逛得有些累了，想着要不向小蛇借个合适的？还能省钱。

    店小二脸色难看起来：“公子啊，我们店里千两价位里最好的就是这一柄了，您想要更好的，那得加钱不是？”

    “别说了，它根本不值这个价啊。”林德站起来，“谈不成就算了。”心里叹气，捡便宜什么的，果然只存在于想象中啊。

    他打着哈欠漫无目的地闲逛，叫了两声小蛇，乔海印回应得很快：“在，信使大人，您有何吩咐？”